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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苏/靖苏】微山湖上静悄悄(结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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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奶遥的做梦梗,来遥姬,吃粮壮力炖肉肉~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或许是HE——

关于那场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炸桥行动,梅长苏事后陪范川进行了深刻的战术分析与自我反思,并单方面给出结论:“不及我家景琰打得正规。”

啊喂,那能怪我么……范·正规军·军械全能·川一脸委屈,千年老鬼优哉游哉挂着一贯的闲适微笑避开了那视线。

1.

1945年10月,铁道游击队在临城接受了千余日军的投降。

他们的规模今非昔比,队伍在不断壮大的过程中也真办成了不少大事,但对多数队员来说,顶数这回的大事最痛快。战士们不能也不想压制这兴奋心情,一路撒欢奔到微山湖边用缴获的家伙对天鸣枪,几近狂欢地庆祝胜利的来临。

连枣庄铁公鸡一枝花的范老板也跟着宣布:面馆免费一天,欲吃从速。

对此,以三癞子为代表的吃白食众纷纷表示受到了惊吓,活久见。

切,做人就是不能忒大方   BY 范老板内心活动

小小的面馆人声鼎沸,人们不像前些年那般战战兢兢,高声谈论起前几天的情形。

“你是没见那些缴获的枪支弹药,多雇了牛车也运了好几天。”

“哈哈还有两门大炮呢,那叫个威风。”

“不是说鬼子两个月前就投降了吗?为啥现在才……”

“再折腾也没用啦,听说飞虎队又把铁轨两头拆了,可不就跑不掉了么!”

范川在旁有一搭无一搭的听着,时而淡淡浅笑,时而暗暗皱眉。

在飞虎队首次炸桥成事后,他和马原、大海身带重伤掉进了运河,又奇迹般的大难不死,这一奇迹迅速化作当地人心中的传奇,他们仨也差不多被传成了天人下凡,并顺便在其后的多次行动中给更加迷信的日本人造成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压力……

其中缘由范川没法跟马原他们解释,梅长苏建议他,可以解释为气数未尽。

梅长苏……

从高桥上掉下去时,范川唯一来得及想到的,是迟来多年的死期终是来了。

但他连半滴河水都没沾上,就被安全移到了岸边。

 “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那时的他瘫在岸边自嘲,激战时顾不上的大小伤口也跟着作怪,这滋味也是很久没尝过了,居然有点怀念。

捡他性命的那位正静静守在他身边,范川想逞强调侃两句,却看了他一眼就被吓住了。

他早知梅长苏是鬼,也不知是道行太高还是怎样,对方在他的感知中与活人并无差异。每次遇见他,弯起的眉眼都捎带着暖意,柔和的嗓音也是暖的,连体温,好似也能随其意愿变得温热起来。

但是此刻梅长苏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周身笼罩着苍白与绝望,像变回了真正的死魂灵。

“阎、阎王爷……不稀罕收我。”

范川不怕死,打从决心救马原的那刻起他就没打算活着回来,他了无牵挂。

可若方才就那么死了呢……

范川挣扎伸出手,又无力的放下,视线退回到无尽的天际。

 “我打算跟着大哥他们干了……”他喃喃道。

如果他方才死了,梅长苏一定会难过,会替自己收尸,然后,会继续等待和寻找自己……不,是萧景琰的下一次转世,那个永远都在,又永远不在的灵魂。

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又不知该怎么劝他,口里不断的重复:

 “等仗打完了,什么都听你的。”

所以,别再露出那种表情了。

———————————

“范老板,再来一碗~”范川一头栽回无情的现实。

“多切半盘肉。” “卤放多点,我打包。”

“差不多行了啊!”范川爆出青筋。

“范老板请客,这辈子都没下次了。”笑声从门口传来,来人是大海和杏儿。

“来了?你俩的份马上就好。”

“不,我们来送喜帖的,我家办喜事时可别再忘记凑份子。”

范川一听肉更疼了,嫌弃的啧啧:

“你行,儿子快三岁了才想起给孩子他妈补婚礼。”

“我俩还补什么啊!是我娘和她爹的事!啊不杏儿,我们也补,补……”

大哥的?

“那是该热闹点,让秦二婶等了这么多年。”范川接过喜帖,“大哥今天没来?”

“去芦苇荡看我娘了,说这事得先告诉她。”杏儿答。

聊过一会,范川问起大海今后的打算。

“开个裁缝铺子安定下来吧。”大海早想好了,打了多年的仗,该是时候干回老本行了。

“再生他十个八个的。”一片哄然大笑中,范川下意识的望向门外。

2.

夜黑风高时,范川温了两壶小酒,大包小裹地去了鬼宅。

那大门远远望到他,又欣欣然浮出笑脸自动打开。梅长苏说过,那是高兴呢,太久不来贵客他苏宅的大门也会抑郁的。院内老槐树像要验证这说法似的,枝条树叶在半点风丝也没有的午夜时分朝他手舞足蹈个不停,范川也习以为常的对它们点点头。

鬼宅的主人此刻正在昏黄灯影下读报,古色古香的屋内与时俱进的画面,让范川有了回家的错觉。他是个孤儿,被大帅一家抚养长大,供他读书,带他从军,倒不曾想象自己的家会是什么样。也许就是这样夜晚归来时,有个永远等他的……人?

“今天忙坏了吧?”古装男子抬起头,目光如往常一样静谧柔和。

“大哥成亲了,大伙高兴嘛。”他放下酒壶,也细细打量过去。

梅长苏对这时代的一切显然适应的相当良好,最近还喜欢上了看报,说消息传递比范川的面馆还快,虽说那些消息虚虚实实,可着实省却不少麻烦,也总能看出些端倪。

 “十号的报纸?过期啦,明儿我给你买份新的。”

范川碎碎念叨,从包里取出各式喜宴上挑来的小吃,梅长苏眼睛一亮,不等他码完,先动手吃了几个,他说过成了鬼的最大好处之一,莫过于不必再像以往病中那样忌口了。

 “看情形,你们应该是唯一一支接受日军正规部队投降的游击队了。”

梅长苏吃得心满意足,范川心头咯噔一声。

……没错,鬼子不是不打算投降,只是原本没打算向他们投降。

在“谈判”与激战交替数月之后,临城日军连夜逃往徐州方向,铁路却被铁道游击队趁夜损毁,被围困数日走投无路之下才就地投了降。

这回缴获的武器相当精良,就算当初跟着大帅时也不多见,游击队近些年本就越发壮大,这下真算得装备精良的正规军了。

范川默默地剥着榛子,耳边只听得梅长苏哗啦啦翻动报纸的声响。

“然后呢?”那人问。

范川未应声,梅长苏低头慢慢吃完了手上的火烧。

“以后你又有什么打算?”

“我?”范川本想说除了经营面馆还能有什么打算,抬头看到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情似乎又变好了点。

“我说过,打完仗什么都听你的。”

“当真?”梅长苏支起脑袋看他,“这仗可一点不像要打完的样啊。”

“当真。”范川笃定的答,将剥好的榛子仁直接搁进梅长苏口中:

“对我来说,战争结束了。”

3.

不过等梅长苏说出:“你有没有好奇过胡人们的阴曹地府跟咱们的有何不同?”时,范川的嘴角还是抽搐了两下。

“那叫洋人……”

“差不多,反正世界这么大,不带我去看看?”

范川心里嘀咕你连人带宅子不是挪得挺溜吗,哪里还用我带你飞。

梅长苏笑容不变,假装没听见范川的腹诽。

“你要是同意,咱们明天就动身。如果怕惹麻烦,其他人对你的记忆我可以暂时或永久消除。”

“……这么急?”

梅长苏伸过手替范川满上一盅酒,

“天机不可泄露。”

“………”范川自是相信梅长苏,也知他从不胡来,但他同样相信那些同生共死过的伙伴们,如果连那些人都不能相信,他也不敢去想这世上还能去信些什么。

“不必了,我还是先跟大哥打个招呼。”

梅长苏似对这反应并不意外,垂了垂眉眼:“越快越好。”

悄悄愧疚过一两次没能帮范川找个媳妇的梅长苏,现下反倒庆幸起范川独身一人的方便来。

偏在这时,听到了范川的心声:

我答应过你

这辈子陪着你

4.

范川把“将军”托付给了马原,他想大哥这人念旧重情,绝不会亏待这老伙计。何况就算马原跟大海没得空,二婶和杏儿也是靠得住的。

大约预感到此人此去不知归期,“将军”从大早上就开始闹脾气,这会儿还梗着脖子不肯瞅他,范川搂住马脖使劲顺毛,恨不得把打折卖面馆的钱换成嫁妆一并塞去。

“听话,好好吃草,好好睡觉,这户人家你又不是不认识。”

马原倚在门边看半天,插话进来:

“你不用挂念,它早过了能上战场的年龄啦,我们给它好好养老就是。”

范川本来还愁怎么开口,倒不想马原不问,更不疑。

“大哥,我……”

马原摆摆手,止住他的话。

“自己人,那么客气做什么。”

范川一句“珍重”卡在嗓子眼,到底没说出口。他退后两步,对马原敬了个正经八本的军礼,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开。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远远的传来悠扬的歌声,让范川回想起那日在芦苇荡,他对飞虎队提出的唯一入伙条件:别把我当外人。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连大哥的歌都不再跑调了。

5.

梅长苏使了些法术,带了范川去往东北。

范川循着记忆兜兜转转找到大帅的所在,一个人对那坟头自言自语了好久。

梅长苏也不欲打扰,暂且隐去身形,飘到结界外游荡。

大帅一家的坟墓几年前就被梅长苏置在了这永久结界之中,一直是与世隔绝,轻易不得为外人所见所入。

蔺晨教过的一招,没想到在这里用上。

"我知拦不住你,当是临别赠礼吧,你个孤魂野鬼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想起鸽子之后差点让他呕出元神的话语,梅长苏哭笑不得。

“譬如找到你那转世的小相公,就刮起一阵阴风掳到你鬼宅,把这玩意往外头一罩,然后你们就可以嘿嘿嘿……”

梅长苏本来还有点伤怀感激,听完这种使用说明也只能对为老不尊的月半鬼翻了个白眼。

“粗俗。”

“对啊,你不粗你不俗,矜持来矜持去一辈子就没了,还是说你只想和萧景琰本尊嘿?”

“………闭嘴。”

前尘往事历经千年时光仍如昨日一般清晰,那些故友和至交,早不知身在何方。

———————————

更远的山谷里,一群不知该逃往何处的“开拓团”成员遭遇了路过的苏军坦克袭击,扫射碾压之下幸存无几。

几十年前,日俄也曾在此地发生过一场战争,获胜的日军随即屠杀了无数中国平民“泄愤”。

如今,被关东军丢在这里的日本移民又如同羔羊般重复被追赶被杀戮的轮回。

当地百姓为免遭池鱼之灾早已躲起,直到几近死寂才有些村民壮着胆子出来扒些东西。

他们大多来自关内,刚在富庶的黑土地混了个温饱,九一八就来了,“开拓团”也来了,土地被占,粮食充军,好不容易熬到鬼子玩完,又是乱哄哄的你方唱罢我登场。眼看十一月了,他们急需衣物过冬,是谁穿过的无所谓。

待范川走出结界时,梅长苏还在望着远方,面上神情莫测。

“在看什么?”

梅长苏回头望着他,苍白的面容重新添回暖意。

“聊完了?可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范川摇摇头。

墓地完好无损的程度让他有点意外,与梅长苏结识时间久了,他猜到对方又“顺手”帮了忙,想说多谢你长苏,又觉得该谢的事情太多了,反不知从何说起。

一村民似是去而复还,在那些尸堆前犹豫不决。终是下定决心,弯下身将里面一哇哇大哭的婴孩抱起,动作笨拙的哄了几哄,搂在怀中渐渐远去。

远处一人一鬼俱是一愣,在这片战争开始的土地上,竟不知该做何感。

“本是看着,这场战争的结局。”长久的沉默后,梅长苏一声叹息。

“又仿佛看到了个,故人。”

一点没变。

6.

飘洋过海到异国他乡的第一天,梅长苏趁范川在苏宅收拾东西,出去感受当地美食。不到中午,他又面色铁青的飘了回来。

“在华人聚居的地方开张吧,还有以后我天天只到你这吃饭。”

范记面馆在唐人街开业了,之后的日子平静而忙碌。即使有麻烦,对前正规军和在职老鬼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有时,范川会梦到许多光怪陆离的景象,梦里一些他未曾见过的人,穿着古人的衣服,可他知道,他熟悉他们,熟悉那个世界。

除了梅长苏。

在那些梦境中,梅长苏几乎每次都会出现,梦中那人不像现在这么爱笑,对他的态度陌生拘谨,唯有关心的眼神依旧。仅有那么几回,他对他笑得释然洒脱,自己却觉心中剧痛,想要开口求他留下,可这话即使在梦中也无法说出口。

范川醒来后,想着梦里的那人发呆。难道那就是梅长苏与萧景琰?

梅长苏很快察觉到了,不免有些歉意,说可能停留时间太久,让范川受到了怨念的影响,也许该是他……

——不是说好天天到我这里蹭饭吗,说话可得算数!

——是是,这不是来了么。

一番脑电波交流后,范老板满意了,愉快的哼着小曲去洗手。

梅长苏今天并未隐身,穿着一袭银灰的唐装,乌黑长发披散身后,整个人看起来俊秀温雅,店里的小姑娘们也同时看了他几眼。

哦是这样的,因为物美价廉店面干净老板还帅,范记面馆最近在唐人街变得小有名气,时不时有些华人家的,甚至偶尔个把胡……洋人小妞,都有事没事的,一碗面就吃小半天。

呵……

端坐角落蹭吃混喝的梅长苏凉凉地想:林子大了,是该有个老板娘震着了。

观察考量性格长相,暗地探查人品家世……务必今年就把范川给嫁了……

他想得入神,未察觉范川走到他身边,俯下身来宠溺一笑。

梅长苏:……??

晚了,修长有力的手指穿过乌黑长发抚上他脖颈,一时间室内春暖花开。

 “哇~~~~~~”

梅长苏还未及做出反应,周围已炸起一片惊叹,除了那群边抹眼泪边捂胸口的姑娘,连几个大男人也跟着凑热闹:

“喔喔快看那边!”

“两人真是太般配了!”

“祝你们幸福~~~~~~”

啥啥啥情况??

对了自己今天没隐形。

不对!重点是此地民风也太奔放了点吧!说好的相对保守呢?

身旁,范老板从善如流地举起大勺:

“谢谢,感谢各位新老朋友的祝福,thank you…”

梅长苏想抽他。

他咬牙切齿将谦谦君子风维持到客人离去,范川正一脸无辜的眨巴圆眼睛:

“那里头又没我的心上人,总得想办法让她们早点死心吧。”

“胡闹!这算哪门子办法!你还想不想娶妻了!”

范川等他生够了气,又为他续上一杯茶水:

“说实话啊长苏,在以往的每世,你不会连亲事也帮我包办好了吧?”

梅长苏睫毛一颤,还想说些什么。范川已坐了下来。

“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现在,多给我说些你和萧景琰的事吧。”

这天夜里,他的梦里多了一位之前从未出现过的白衣少年,少年笑着叫他“景琰”,那样子太过耀眼,也太过令人怀念,让他几乎有落泪的冲动。他拼尽全力,才喊出了那个名字:

“小殊!”

然后他醒了,早已是泪流满面。

——唤我长苏吧……小殊也行。

梦境明明已经结束,梅长苏穿着各式各样不同朝代衣服出现在他眼前的模样却越见清晰。

“在下苏哲。”

“在下苏哲。”

“在下苏哲。”

“在下苏哲。”

“在下苏哲。”

“在下苏哲。”

“在下苏哲。”

“在下苏哲。”

“在下苏哲。”

“在下……”

“…………“

惊喜的,失落的,貌似平静的——

范川心里涌动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他随手抓了件单衣出了门。

独自游走在深夜,那些跟随大帅四处征战的岁月,在枣庄爬火车炸桥梁的日子,渐渐地恍若隔世。

没走多远,就察觉到熟悉的感觉悄然跟上。

……这家伙,不是说晚上都回他的苏宅么。

“大半夜就敢到处乱跑,还以为是当年的正规军呢。”清冽温润的声音响起,对方的身影在街灯下浮现在他眼前。

梦中的感觉在他看到梅长苏含笑的眉眼时又扎上心头,酸涩钝痛。他掩饰不住,也就不再掩饰。

“有什么好怕的,顶多被千年老鬼追上吃了。” 

然后,他将衣服披在了那人的肩上。

后记:

最初设想过两版结局篇,但写到这里觉得,故事进行到此,也算是圆满了。在这个结局中也许范川和长苏还是友情,也许说不清,但有什么关系呢,关心和陪伴也是爱的一种啊>3<

附上结局二,也是原本计划的True End(非HE线)大纲:

范老板在炸桥后逃过一死(总之川川就是活着=3=),但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之后酥酥惊觉自己对范川的感情已经超出控制一发不可收拾了,于是仓皇逃离了他,此生不再见面。等下一个轮回,再去找那人的转世。只是下一世,就和景琰不再是景琰一样,他也不再是范川这个人了。

下不去手……还是让范川和梅长苏的故事,停留在这个时空吧。

尾声——

唐人街的第十五个年头,范川头上泛起银丝。

他理所当然的年纪渐长,梅长苏也理所当然的,容貌和初见时毫无变化。这不由让范川猜想,也许长苏就是在这样的年纪死去的。

范川想过劝梅长苏放下执念,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他希望梅长苏获得幸福,又不知对这千年游魂来说,什么才算得上幸福。

“忧思伤脾,我说你是有多怕被小鬼缠身哪。”

就知道那人在,只是镜中照不出影子。范川转过头,一时间竟有些怔住了。

原来那人已如他一般,鬓边染上了白霜。

“日子还长,不介意我先陪你一起变老吧?”

“当然。”

 

微山湖上静悄悄,完。



【范苏/靖苏】微山湖上静悄悄(五)

纯洁的飞行物@雨卷卷联合出品。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15.

当夜,范川辗转难眠。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让他心绪纷扰复杂。

鲁南的铁路线有多重要他明白,韩庄大桥要真能马上给炸了……不、不可能那么轻易的。

马原他们最近太活跃了,这样下去早晚出事,范川又叹了口气。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脑中偏偏顽固地浮现出梅长苏那让他捉摸不透的神情。

最重要的人……会是什么人呢?

亲兄弟?挚友?生死战友?

再或者古人在乎到不得了的君臣关系?

“总不至于是恋人吧。”范川嘟囔着,翻过身去。

说起来长苏夜里住在哪里呢?不,鬼需要睡觉吗?

实在想象不出梅长苏优雅的飘在荒郊野岭的样子啊……

范川翻来覆去一晚上,待到天刚蒙蒙亮就爬起炒锅榛子直奔集市东去了。

虽说那位之后也会来面馆,但范川等不及了,近乎雀跃的想马上见到他。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结识前世有缘的鬼,心情激动是难免的嘛。

这会儿书画摊上还没什么顾客,梅长苏正煞有其事的写些什么。离得远远便看到了范川手中的东西,眼神瞬间明亮起来:

“甚好,若是制成榛子酥,再配上两壶好茶就更好了。”梅长苏笑眯眯的指点。

范川嘴角抽搐:“大少爷,有得吃就不错了。”

闲谈之间,梅长苏已将手中的信写完晾好,画上符举起。

“您拿好。”

“??你在跟谁说话?”

“赵家老三,前两天从矿上飘回来的。”

“他……”

范川脑中搜罗,隐约的记起这么个人。

看来梅长苏这书画摊生意必定兴隆,这话范川也不好说出口,修长的手指就这榛子上爆开的口一捏,“咔”地一声露出里面的果肉来。

一时半刻腾不出空的梅长苏见状很是满意:

“老三还说,哪家闺女跟了你可享福,起码后半辈子吃喝不愁。”

得到鬼的夸奖让范川啼笑皆非,他将剥好的榛子递到他面前。

“我可不是什么良人。”

马原昨夜没出事,让范川稍感心安,看来这关又被他们蒙混过去了。

梅长苏细细的品着榛子,似是犹豫了一会,缓缓开口:

“那个算命先生,大限将至了。”

范老板对于来过面馆几次以上的客人们大抵都有点印象,刚想问冯半仙怎么了,又记起那人早些时候也被日本人抓过一次,如今再发生什么也不意外。

可是……

“长苏,你看得到人的命数?”

“原本是看不到的,时间长了,想看的不想看的也都看得到了。”

“没得救了么?”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梅长苏低声答道。

这种蔺大鸽子拿来骗钱的口头禅,梅长苏起初是压根不信的。

在追寻萧景琰这千年之余的岁月,他也曾试图挽救某些人或事,往往帮得了一次之后,不是对方的下场更为凄惨,就是会牵扯进更多人或事,甚至完全奔向无法控制的局面。当他彻底明白这点后,就极少再主动改写任何生者的轨迹,唯一让他豁得出去的例外就是萧景琰的转世。

范川定定注视着眼神闪躲的梅长苏,浮现心头的陈年旧事变得越发清晰。

“我的命,本该在几年前结束的吧?”

16.

天色渐亮,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梅长苏将钱匣中的阴阳钱币尽数倒进口袋,又将笔墨纸砚一一收好。范川没有问对方要带自己去哪里,拎起榛子默默跟上。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一人一鬼停在一座外表稍有破败的院落前。

“到了。”

梅长苏笑盈盈的转头:

“早说过鬼居之所自然是鬼宅了,你还不信。”

范川对着自动敞开又浮现出笑脸图案的大门瞠目结舌。

鬼宅……这房子的确是当地有名的鬼宅。

说是鬼宅也不尽然,这年头全家绝户的房子不在少数,可唯独这栋……,从前也有过胆大的乞丐进去过,出来后发疯似的逢人便说里面空空如也可听得见哭声瞧得见鬼火。几天后人是清醒了,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这话越传越邪乎,宪兵队翻译只是路过听了两句就吓尿了裤子,连滚带爬的回去报告他主子了,日本人更是迷信鬼神,如此一来二去竟无人再打这偌大房屋的主意。

“打……扰了。”

院中颇为整洁,只有角落里的老槐树多少透出点鬼气森森的意思来。

屋内的陈列摆设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款式造型搞不好是千年前流行的,范川盯着那些书架矮桌,头顶悬挂的牌匾大字刚劲有力,笔走龙蛇。

“障眼法而已,这样住得惯些。”梅长苏在身后解释。

他又换了模样,盘腿坐在矮桌之后,长发松松束起,灰色长衫上搭着方纯白的毛皮毯子。

“你在这边住几年了?”

“打从你来的时候起。”

梅长苏替范川备了白水,轻柔嗓音带着一丝隐隐的歉意。

“我很遗憾,但哪怕时光倒流,你的战友们也是没得救的。”

范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心中想问的太多又不知从何开口。

万物皆有定数。

那飞虎队和枣庄呢?

他们的故土家园呢?

……鬼子的末日呢?

可如果梅长苏所答不是他想听的答案,他们就该放弃吗?

他又该放弃吗?

梅长苏深深凝视范川,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17.

范川一夜无梦,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打着哈欠推开了面馆大门。

小裁缝大海正在街道烦闷的晃荡,大家之前都担心这桥炸不了,想到了大国,他心里难受得厉害。突然三癞子没来由地钻了出来,二话不说将他拽到路边隐蔽处。

这一切皆落入范川眼中,早年养成的直觉让他立即清醒了,定睛从每张面孔上扫过,看到几张看似陌生的脸。

不对,那明显女扮男装的不就是前两天前追杀伤员的那个……

枪声响起,人群中一阵骚乱,打斗声喊叫声不断传来。

不多时,马原与锐哥就被那几个乔装打扮的日本人绑走了。

范川皱了眉头,重重地放下店帘。

杏儿最近急得满世界求救,不过范川没想到她第一个会找到自己头上。

“我爹说你特厉害,是神枪手。”

“你帮帮他呗……”

“我爹他们干得就是大事!”

范川不慌不忙洗着手,面色淡然也淡漠。

“我还有点小事儿要办,你找别人去吧。”

把杏儿送走后,范川仔细交代店小二打理好面馆,独自一人朝后院走去。

果不其然,梅长苏早已等在了那里。他又化做古人模样,一头柔顺青丝披在身后,仅用素色发带束了两缕。还是那个时代的装扮更适合他,范川想。

此时这位雅士正在马厩边与他家“将军”相谈甚欢。

“小事?” 

梅长苏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他,又熟练地添了把马草。

“我就没点能瞒过你的事吗?”范老板也笑了开来,闪身进屋。

范川翻出了那件珍藏许久的军大衣和围巾,规规矩矩的穿戴齐整,军大衣保管得很好,除了背部透了只不甚醒目的枪眼窟窿。他想了想,又郑重其事地捧出那顶尘封已久的军帽。

梅长苏仍等在院中,看着那匹过于壮实的黄骠马,久远的回忆随之涌上心头。

………

青山碧水,金色草地,湖中倒影是红衣少年和另一个自己,有时多上一个少女。

还有那匹萧景琰心肝宝贝的小黑马,那是景禹哥哥在他生日时送的。

作为梅长苏,有些人和事是他活着时不愿回想的,曾经的回忆有多暖,梅岭之后就有多痛。

而今千帆过尽,回忆反而成了他这孤魂野鬼所拥有的最大奢侈了。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白衣少年跳脚追问。

“不去。”红衣少年不为所动继续饮马,倒是那小黑马被林殊撩得很是骚动,也被萧景琰执起缰绳坚定拖走。

“唉我跟你说……”金陵城最能惹事的少年急忙跟上,调动全部耐性循循善诱。

“父帅肯定没空,祁王兄也不在,你就陪我去北坡耍两天呗。”

“那怎么成!祁王兄走前还要你别乱跑,让我看着你。”

“……对啊,我去北坡,你看着我。”

“反正我不去,你也别去。”

“景琰~~~”无计可施的林家小殊酝酿大招中。

“少来……”

“琰琰~~~~”

“………”

“混账水牛!”

俏丽少女在旁边好整以暇的看够热闹,嘻笑出声。

“靖王哥哥,你不用担心,倘若遇到什么歹人还有我保护你和林殊哥哥。”

少女郡主周身闪出了女侠的光辉,林殊和萧景琰不约而同的抖了几抖。

“算了,我就说,他就是头大水牛,成天就知道咕噜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咕噜~”

………

英姿飒爽迈出屋的范老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笑容灿烂双目放空的梅长苏,惊悚不止:

“长苏?苏先生?……小殊?阿苏……?”

梅长苏回过神看着眼前装扮一新的范老板,难得呆呆的神情竟有点可爱。

范川从梅长苏手中接过缰绳又顺手在马头上摸了摸,翻身一跃利落上马,挺直腰板在小院里转了两圈。。

梅长苏恍然大悟,微眯着眼仰望马背上的范川,颇有诚意的点头:

“好,这身行头够精神,气派。”

范川听得十分受用,抿起嘴角也不掩笑意,俯下身来一把将梅长苏捞上马背。

梅长苏尚且沉浸在先前思绪中毫无防备,待贴上身后结实的胸膛时整只僵掉了。

“扑通扑通……”

一声声有力的心跳通过两人相贴的身体传了过来,梅长苏一时间有些头昏目眩,口唇发干,下意识抓紧了马缰。

范川低笑一声,温热气息尽数钻进梅长苏的耳内,他一手包住那只拉缰绳的手,一手圈住对方腰身将他稳稳拉在怀里靠好,任由马儿撒着欢沿着熟悉的路线一路奔向微山湖。

18.

黄骠马驮了他俩还是跑得飞快,范川也一直没有松开扣在对方腰间的手臂,起伏摩擦间梅长苏收敛心神,仍不可避免地浑身酥软动弹不得,耳边只剩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范川的心跳声。

对了,那次萧景琰在最后还是陪他一起溜去了北坡,不过……只有他们两人。

那个最固执的人,那个最温暖的人。

范川感受到怀中的身躯一会软绵绵一会硬邦邦,附在对方耳边轻问:

“怕了?”

“……哪那么娇贵!你可知本少帅当年在赤焰军中……”

话说到一半梅长苏哑然失笑,真是近墨者黑,不知不觉中竟连这人的破毛病也一并传染了。

一路行至到芦苇荡,范川跃身先行下马,又神采奕奕地对他张开双臂,梅长苏打定主意不予理睬,抓起缰绳轻夹马腹,也学着范川先前的模样绕了一绕。

“不错呀。”

“那当然!我家的将军可是战马。”

梅长苏看看“将军”,又看看笑得矜持而得瑟的范川。

“还行,也就比我原来的坐骑差那么一点点。”

“将军”貌似听懂了那鬼说它不够好,十分不满的跺跺蹄子,又不敢把他摔下去,只得委屈的看着范川鼻孔出气。

范川顺了把自家将军的鬓毛,苦口婆心哄之:

“好啦,你跟我这么多年,等我以后不在了,就让他照看你吧,反正他活得够久。”

这越说越不像话了。梅长苏瞪他一眼,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抢过那人头顶帽子。

盒盒盒的笑声回荡在芦苇荡,风吹芦花薰人醉,范川似乎心情格外好,拉起梅长苏坐到岸边,冲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开了嗓: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

梅长苏静静地听着,头不知不觉间靠近了对方的肩头。

这人歌唱得没太多章法,声音倒是通透动人,也不知景琰唱起来什么样?

太久了,他几乎要忘记萧景琰是否唱过歌了,好像那水牛总是死要面子不肯开口的,脸皮可要比这范老板薄多了。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鬼子的末日就要…”

……范川唱不下去了。

微山湖的风景如诗如画,心底某个角落空空落落。

他无意识的手指把玩着麦秸,一时出神凝望静悄悄的湖面。

“看得出来你挺喜欢他们几个的。”

“我才没……”范川正要习惯性否认,突然意识到,也许过了今天,过了此刻,他这辈子就再没机会跟谁心平气和的聊天了。

抛开一切乱七八糟的顾虑,未曾在人前说过的许多话也就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还飞虎队呢也太不正规了哈哈哈,要不是街坊邻居,他懒得出手跟他们“同流合污”。

——也不知大伙在九泉之下过得如何,阴曹地府阎王爷这些年想必忙得很,也不知大帅有没有空地去遛那匹与他同去的白马?

——说来那飞虎队也是说到做到,不惜一切为亲人报仇,大帅和弟兄们的仇,他却报不了。

“他们说得没错,我就是窝囊,怂。”

那双漂亮的鹿眼黯淡下来,梅长苏攥紧了怀中军帽,拿不准该不该现在递给他。

有些话,他劝不出口,也拦不住。

只是不知他苏哲主动请缨去北境时,萧景琰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梅长苏依稀听见远方传来火车的鸣笛声,马原他们大概就押在上面。

范川了无遗憾,他在这世上早就没剩下任何可以前去道别的人了。

这么一想还真庆幸能遇到这鬼,他站起身掸掉军装上蹭到的泥土,转身对上梅长苏的眼神时却是一阵于心不忍。

“放心吧,没事的,三夫人当年还夸我命硬呢。”

梅长苏顿时哭笑不得,抬手将军帽给范川戴好,冷不防被对方揽过来的手臂带进了结实温暖的怀抱。他不由自主的颤了一颤,终是没有挣扎。

“我才不担心呢,祸害遗千年。”梅长苏在他怀中小声嘟囔。

“你在说你自己吗?”

范川大笑上马,随即想到一事,回马追问:

“对了,还没问过你萧景琰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金色阳光暖暖的撒落,梅长苏仰望那人熟悉的面容,早该没有痛觉的身躯竟似被苦涩的滋味扎到生疼,可他回给他的还是一抹平和的微笑。

“说来话长,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范川眼神柔和,嘴角轻扬:

“行,那爷就先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正规军。”

嗯,争取让范老板GET生存路线!

《脑洞小剧场之不一样的鬼宅之旅》

又是艳阳高照的一天,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

枣庄的范书记走访了当地有名的鬼宅,并慰问了千年老鬼梅长苏,看到范书记的到来,梅长苏激动的围了上去,范书记紧紧握住梅长苏的双手,亲切地与他唠起了家常。梅长苏感谢范书记的关爱,并时刻惦念他的个人幸福,他关切地询问范书记:一个人在家寂不寂寞?平时吃得好吗?穿得暖吗?成亲了吗?生娃了吗?您幸福吗?书记啊我也是单身,有什么需要您说话……

对于基层鬼众的热情,范书记笑得合不拢嘴,同时充分肯定了梅长苏同志的工作热情,他说枣庄是他战斗的地方,在这里一定要认真贯彻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老鬼精神,撸起袖子加油干!

离别时,梅长苏热泪盈眶,范书记依依不舍,相互表达了今夜留下来的美好愿望。

日常花痴范老板♥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会骑着黄棕战马,驾驭七彩祥云,打着手枪啪啪啪的来射……(某人:小声点!想被宗主烤了吗?!!)

江湖总裁梅宗主太一米八了,想找个OMEGA气场的长发披肩图真心不易啊!

因为某人在萧景琰面前,几乎都是这款”清纯又惊慌“的小禁欲风格的。(睡衣除外)

结局篇

【范苏/靖苏】微山湖上静悄悄(四)

雨卷卷:

@纯洁的飞行物&雨卷卷 联合出品

剧情需要:宗主不算太万能,不然就真成鬼撕鬼子了……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11.

“范老板,先走了啊。”马原和平常一样笑容可掬,面钱搁到桌边就匆匆出了面馆。

范川收回了盯在梅长苏身上的目光,擦净手上面粉,解下围裙。

“老板,马喂好了。”

他点了点头,低声吩咐:“看好店,我出去一趟。”

不想当他独自走到后院,打开自家屋门时大吃一惊。

“苏……梅长苏!你怎么在这?!”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要去干什么?”无视掉对方的疑问,梅长苏开门见山。

方才那人离开前虽表现的若无其事,但梅长苏是何等机敏之人,此地本就不太平,马原身边那几个愣头青还时常有意无意刺激范川,让他不能不在意。

“遛马。”范川随口就扯,这种被监视的滋味让他心里不大舒服,他平淡了语气:

“苏先生,有些事情和你没关系吧?”

梅长苏叹了口气,他不想过度干涉对方,但性命攸关也顾不得细枝末节,索性凝神聚气,读起了范川的心思。得知原是他私下知晓了马原一行人要送那个八路军伤员离开,放心不下才决定暗中跟去的。

“那些人太草率了,之前搜查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是侥幸,日本人怎会放任那伤员凭空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

梅长苏所说完全就是范川此刻心中所想,听得他不由额角青筋暴起:

“苏先生透查人心,绝非常人,但你我萍水相逢,真不劳先生事事挂心!”

梅长苏急上心头,暗怪自己这几天不该和对方怄气,只怕如今这人心意已决了。

“那你……你可了解日本人那边的动向?就这么贸然跟去你有几成把握?” 

听到这话范川不怒反笑,向前进了一步,定定注视着梅长苏的双眸。

被那圆圆瞪起的鹿眼攫住,梅长苏悚然一惊,但心知绝不能退,复也向前探了一步。

四目再次相对,那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范川强行驱走脑中多余念头,冷冷道:

“苏先生,过界可不是什么好事。”

梅长苏的脑子像被卡住一般,如同生锈的齿轮运转艰难,诚然自身如今的言行已然过界。他梅长苏,早已不是靖王麾下的谋士了。

那他是他的什么人?这里发生的一切又与他这千年游魂有何相干?

范川不再看他,打梅长苏身边径直走过,从床下木箱底翻出了私藏的手枪,冰冷的铁器泛着异样的光泽,他熟练地检查起弹夹……日子混久了人也不免麻痹,但上膛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和这把枪一起活过来了。

“我当年跟着大帅的时候,那可是一枪一个。”

范川露出不同以往的笑意,眼神也平添了几分淬利,手中有枪的感觉毕竟是不一样的,可就在他架势十足地转过身来想震一震梅长苏时,身后已空无一人。

 

12.

范川远远跟着马原一行人到了附近的火车洞,这群纯业余人士的反跟踪能力基本为零,让他更加担心大白天的他们能有什么招把那名伤员弄走。

好在他多虑了,桥洞上担架一架,马原抱着受伤的大国顺着架子跐溜滑了下去,正正好好落到一辆经过的火车上。

啧,这招漂亮啊!范川嘴角刚刚上翘了半分弧度却突然笑不出来了。

他以一种白日撞鬼的表情瞪着背后探出头来的梅长苏。

“啊唔…!”

嘴巴被对方一把捂住,范川惊得连挣扎都忘了,脑中刷过一连串反科学的聊斋夜话。

“先别问,日本人已接到消息正往这边赶,此人怕是走不成了。”

“马原他们还在……”

“跟我来。”

 

此时的火车上,大国正强令马原立刻离开,他知自己伤重难以脱身,请马原代他找部队报信。他虽只是个小兵,也知道前线的大仗打得惨烈,大桥四天之内一定要炸。

话音未落火车便被截停,鬼子如蝗虫般涌向四周将车厢团团围住。

“还有,我大国不是逃兵!”这是马原听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好像这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事。

马原又急又气也实在无计可施,只得闪身藏到车厢下边,听到上面传来的枪响,恨得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的那刻,一抹白色身影从大国身上一晃而过。

 

铁路边的庄稼地里,范川紧盯着眼前的稻草人,就在刚刚那稻草人胸口的位置竟莫名其妙中了一枪,而他根本没看清这子弹是从何处飞来,范川愣了半晌猛的将那团乱草拨开,楔入泥土的弹孔清晰可见,他捏起边上脱落的弹壳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许是他出神出的太过专注,连梅长苏何时来到身边都未察觉,直到自己的肩膀搭上对方的手。范川一惊,回身的瞬间上膛瞄准一气呵成。

 

13.

“是我。”

梅长苏当然没有被吓到,他慢吞吞地坐下来,听到那温润清冽的声音,范川也缓缓挪开黑洞洞的枪口。

“那个人还在火车上,我帮他医好了腿伤,性命暂且无虞,至于他能否一切顺利,苏某还不能妄下定论。”

范川点了点头,他觉得应该再问点什么,又觉得似乎什么也不必问了。

其实打从那次私下接触起,范川便察觉了梅长苏的不同寻常,他可以干扰读取自己的内心想法,他几乎可以做到来无影去无踪,他的体温……低的非人,此刻,夕阳西下,阳光肆无忌惮地落在麦田上,梅长苏的身下却没有一丝影子。

“抱歉,你要是不适应我可以……”

不等对方说完,范川摇了摇头,对于梅长苏的异样,他并未生出那些本应有的恐惧。

事实上,只要对方不是他最担心的那种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神枪手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难接受的。毕竟要不是他,自己刚刚也很有可能跟着一起遭殃,就算非人,应当也非恶意。但说到底,他还是不认为梅长苏会害他。似乎从一开始起,他就对此“人”有着莫名的信任与好感。

想到这范川嗽了下嗓子:

“咳,大恩不言谢,今天若不是苏先生出手相助,只怕……你就再也吃不到我下的面了。”

梅长苏听罢,噗嗤笑出声:

“那范老板打算如何报答我?”

“但凭苏先生吩咐。”

梅长苏笑弯了眼睛,语调端得正经:

“唤我长苏吧……小殊也行。”

苏…殊?这口音分不清吗?范川暗犯嘀咕,但恩公有令哪敢不从,于是他正了颜色,直视对方双眸认真照办:

“是,长苏。”

梅长苏本略带玩笑的神情瞬间滞住了,沉默半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范川起身掸干净身上的土,又弯腰拉了梅长苏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庄稼地的小道向外走去。

梅长苏走着走着突然停下,回身一把捉住了范川的手,手的主人略带尴尬地笑了笑。

“我非妖类,更不是狐狸修炼来的,找不到尾巴。”

“长苏你想多了,唔衣服有点脏,我帮你掸掸。”

“真的?”

范川一脸诚挚的抬起了手又要招呼过去。

梅长苏神色突然一变,拉着他迅速蹲了下来,竖起食指贴在唇上示意对方噤声。

范川跟着侧耳倾听,不远处的地里传来了极低的日语交谈声,是那些追兵还在附近搜查。他顿觉今天的警觉性已创个人历史新低,难道因为在某人面前不知不觉放松精神了吗?

不及他多想,身后也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露两手啊。”

范川比着口型,手摸上了腰间别着的枪,梅长苏有点无奈,这几日已经破例了太多次,早已超过了蔺晨的约法三章,何况他虽修炼千年但也非无所不能。

一米开外的岸下正是湖水,看着也还清澈,思及此处,梅长苏揪了范川前襟用力一带,悄无声息地同时坠入湖底。

刹那间跌入冰冷的湖水里,仿佛与世隔绝一般,范川不敢挣扎出声,与近在咫尺的梅长苏缓慢下沉。光影交错间,梅长苏的脸上投映着流淌的盈盈波光,晶莹剔透又模糊不清,绚烂的不真实,恍惚间他看到对方散开的一头乌发,衣袂翻飞间有一种不同于这个时代的美。

范川鬼使神差般生出了种渴望,他想拥抱这人,想要亲吻。

梅长苏也有所察觉,他不解地瞪大了双眼,下一刻,范川却先行松开禁锢他的双臂,缓缓向岸上游去。

 

14.

折腾了一大通,两人平安回到面馆时天空已染上了墨水蓝。

他们之前浑身湿透,虽不是隆冬也不免寒意透骨,范川先给梅长苏倒了杯热水,嘱他暖暖身子又想起他并不需要,梅长苏笑着接过,慢慢地喝着。

案板上有码好的面团,他三下五除二抻出了几缕拉面,葱花炝锅瞬间香味四溢。

“范老板好手艺。”

梅长苏还是第一次在后厨目睹整个过程,不禁由衷赞叹。

听到对方亲口夸奖,范川有点飘飘然,更是使出本事。

“一会蛋想要全熟的还是溏心?”

“溏心。”

“好嘞,客官还想来点什么?”

“我记得你在长白山那会收过几袋上好的榛子,好像藏地窖了吧?”

“……这你都知道。”

“别管那么多,我就想尝尝。”

梅长苏停了停继续:“活着的时候对那东西过敏,不敢碰。”

他就是突然想知道,景琰喜欢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

“……行行行,你想吃什么都行。”

锅里的面汤咕嘟咕嘟地翻腾,范川时不时搅动一下,背影和少年水牛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梅长苏晃了下神,自嘲的摇了头。

“长苏,能给我看看你原来的样子吗?就是……” 

范川的口气略带迟疑,打破了安静的空气:

“死之前的样子?和现在差别不大。”

“不,我的意思是……”

范川有点窘,梅长苏懂了。

待到范川再抬起头,桌边已坐了位翩翩公子,头戴玉冠,身着白衣,看似弱不禁风,眼中暗藏金戈铁马,这种气息范川很熟悉,也很怀念。

“如方才所言,我是鬼,因执念不化又不愿转世投胎才一直游荡在人间……”

梅长苏凝视着对方的双眸,缓缓道来:

“我在不断寻找一个人的转世。” 

尽管猜得到对方说出的话必定惊世骇俗,范川听到时仍不免惊讶,但梅长苏显然非人的体质与能力又确实不似作伪。不,他不是因为这些才震惊的。

看他这一身的打扮起码也是清朝之前了,这这这得是多久以前的人?

梅长苏在这世间飘了到底多久,难以想象,也未免太执着了点……

“我可以问问那个人叫什么么?”

“他叫萧景琰,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梅长苏低头看渐凉的汤面,又似自言自语:

“对,最重要的。”

………


范川简直怀疑自己某辈子是不是个姑娘家,搞不好还是倾国倾城的那种。


未完待续


日常花痴范老板


三秒打脸帝,你值得拥有


万年操心的梅长小小酥,今天又是忙碌充实的一天呢


【范苏/靖苏】微山湖上静悄悄(三)

大家元宵节快乐!本更继续由非常纯洁的飞行物和特别有节操的@雨卷卷出品。

第一章戳我   第二章戳我

7.

枣庄地处鲁南要塞,战时难免鱼龙混杂。
一个天天到小面馆闲坐的,身世清白背景单纯的外乡人?
范川凝眉沉思,实在想不出有关苏哲的任何事,这感觉好似一团浓雾在他脑海中萦绕不散。奇怪的是他之前竟从未怀疑过这些,近于毫无道理就信了这个人。

梅长苏被晾了半天也不急不恼,他吃完面还没等来范川,又自斟了杯茶,看似悠闲自得,内心却不平静。
事实上,梅长苏近距离接触萧景琰转世的次数并不算多。方才范川突然主动接近,他一时慌乱,情急之下补了个催眠,也不知起了几成的效果。
细想此人若真去了集市寻他那岂不是要露陷……
看来只能做戏做全套了。
范川这边已暗中有了计较,他打发店小二早早打烊,不多时,店内便只剩下他与苏哲两人。
“范老板?”
范川闻声一顿,似乎才看到他一般,转身走来。
“瞧我忙的,竟忘了先生这边。”
梅长苏四周扫视了遍,复又定定看着他,弯起了嘴角。
“这几日的事苏某略有耳闻,刚听说大桥那边又增了兵……马原中年丧妻,复仇心切,但计划如此草率,恐怕……”
“苏先生,小店不谈这些吧。”
梅长苏低下头,见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腕已被对方一把扣住。
“先生若不嫌寒酸,随我进屋换我新做的长裤吧,干净得很。”
“范老板实在客气……”
然而话未说完他就被一把拽了起来,梅长苏试着挣了两下,无奈这人力气大,抓人的手法又有技巧,关节被锁一时还真挣脱不能。
“先生就不必推脱了。”

事已至此,梅长苏干脆就随他去了,好歹也不能让范记面馆闹鬼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有点小郁闷:蔺老阁主给自己挫的这副皮囊怎么总也不给这人安全感呢。

8. 
范川引着对方进了屋,梅长苏也不去看他栓门的动作。
且不说他是不怕死的鬼,基于对范川的大致了解,梅长苏也并不担心,他甚至还来得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被对方狠狠推倒在桌子上。
四目相对,他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但没料到的是,被范川这肉体凡胎的身躯压制的动惮不得也就罢了,这酥软无力该如何解释?
“范老板这是要帮苏某更衣吗?”梅长苏忽略了那丝杂念,笑着打趣道。
范川不由挑眉,这过于镇定的反应更让他确定这人不可能是什么教书先生或闲适公子,眼中闪过寒意,手移向了那人白皙的脖颈。
“先生也不怕惹火烧身,可让范某越发看不明白了。”
魂牵梦绕的脸孔越贴越近,温热的呼吸让梅长苏愈发不自在起来。
“想明白什么?苏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范川贴近了梅长苏的耳畔,仿佛情人间的密语:
“比如,苏先生的来历?”
梅长苏难以克制的颤栗了一下,对方低沉的声线实在太像萧景琰了。
可你这话让我很难接啊,难道要说范老板别怕我是好鬼,只不过是你每次转世我都全面关注密切跟踪而已……这种话要说出口就算范川不当他是奸细也要当他精神失常了吧。

想到这他放弃了解释,放软了手脚,任由范川将他要害牢牢压制,摆出副任人宰割的姿态来。
“那你又觉得苏某该是什么来历?”.
“谁知道呢,这世道人不人鬼不鬼的……”

范川见他眼神黯淡了一瞬,更是疑惑。

“就算先生真是祖籍南京,用得也不是真名吧?” 
……梅长苏可以父帅的名义起誓,这次绝非有意隐瞒。可说自己是苏哲还是梅长苏又有何区别呢?景琰不是景琰,难不成还要自报家门说我是林殊?
他自觉好笑,心中悲凉,口头也就没了遮拦。
“怎么,范老板还管哪个是良民的?”
话一出口,范川像被狠狠刺了一下,原搭在对方喉部的手掌暗加了几分狠劲。
梅长苏沉默片刻,终是抬手朝着对方胸膛按下。
雪片样的混沌之物霎时在范川脑海翻滚不休,隐约有画面挣扎跳跃,欲仔细分辨却又空白无物。
半晌范川才回过神,梅长苏依然静静地躺在桌子上,月牙般的眼睛深不见底。
那一瞬他觉得自己压住的不是活人的身躯,而是一具千年的幽魂。
但对着梅长苏的眼睛,他并不觉恐惧,反而莫名熟悉。好像从很久以前,这双眼睛就在身后坚定地看着自己。

“得罪了。”他松开手慢慢起身。

之前只觉得这不是普通人,现在看来是不是普通人类都不好说。

“……梅长苏。”
范川怔了怔,梅长苏还瘫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可否搭把手扶我起来?身上僵了使不上力气。”
梅长苏气若游丝的飘了两句,笑得如同一只合格的千年老妖,看得范川牙根痒痒,俯身打算将人打横抱起。

察觉这意图的梅长苏笑容裂掉,这回还未等范川碰着他,已闪得没了鬼影。

范川对着空荡荡的面馆无言以对,说好的没有力气呢?

第二天,铁路附近的庄稼地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duang”,路过的一撮鬼子灰飞烟灭。

范老板一脸黑线,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9.

第三天也快过去了。

那苏先生……不,梅先生,还是没有过来。
可也是,前天的事情岂止误会,仔细回想还有点尴尬。
他这是生气了?不对啊,生气还告诉我名字做什么?
还是自己最后的举动太莽撞了?

范川低声嘟囔:“看着也不像能轻易吓住的啊……”

“老板,吓到谁了?”店小二贼兮兮的凑上来一脸八卦。
“滚!又闲了是吧!”
小二笑嘻嘻地滚了,范老板平日冷脸冷面,说话还跟长官发号施令似的,可相处久了他知这人心是热的,就是心口不一了点。
范川低了头,才发现案板上的肉片快剁成肉馅了。
不是吧,还真不来了啊……
梅长苏连着打了两个喷嚏,郁闷的提起笔。

鬼魂是感受不到温度的,哪怕修了肉身也不会感染风寒。想他生前一身病骨,死后倒是落得清净。
可他这两天一点都不清净!他被迫开业了……
为了预防某人的好奇心,梅长苏在集市东头找了个清净地赶出个“书画摊”。

大约有好几百年没做事了,生前又长期宅里蹲,如今还真不习惯。

梅长苏边支摊子边琢磨怎么开溜,活儿却排着队找上门了,大多是代写家书的。
看来是缺乏经验,价钱定低了,梅长苏连连叹气。
很好,范川你真能给我添乱!
他心里叫苦,面上笑得温和:
“李嫂是吧,这没有地址怎么寄给你儿子?”
李寡妇年纪不到四十,头上已是一片斑白:
“没事,烧了就收到了。”
梅长苏也不再问了,写完帮她折好递了过去,又继续下一个人。
就这样,一坐就是一整天。
估摸范川这个时候早该遛完马了,但人来人往的集市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却迟迟没有出现。

他知道对于范川来说,自己是个真正的陌生人,之前还属于可疑人物,想到这他又有些不忿。可疑,哪里可疑了?不就是穿得长衫雅了些,偷看范川的次数多了些,来历不明了些……吗?
好吧……
不过想想果然还是有点生气。他决定今天也不去捧场了。

10.
范川低头干活,时不时悄悄瞄一眼面馆角落。
梅长苏来了,虽然比以往要晚了一会,但看起来就跟那天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他亲手下了面给梅长苏端了去,正想再找点什么借口炒俩小菜送去,一转身的工夫发现梅长苏身旁又多了俩人。
“本仙从未看走眼过!老马你五代之后,必是大富大贵之命啊!”
马原这两天忙得一言难尽,昏头涨脑的应着:
“五代?还能再扯远点不?老冯你还是找个有钱的主说去吧,兴许真能哄点钱花……”
“你你你!”
业务水准又受到质疑,冯半仙很不开心。
梅长苏抬头瞧了那算命先生一眼,觉得他周身黑气笼罩,已是无法可解的劫数,想到他命不久矣不禁暗自叹息。
“范老板,这位先生的面钱且算苏某账上吧。”
“哎哎哎,这位才是明白人。”冯半仙眉开眼笑,挪着碗凑到梅长苏身边。
“这位先生,瞧您仪表不凡面带桃花,既然咱俩有缘,我就给您免费……”
梅长苏忙将碗中堆成山的卤肉卤蛋全数拨进对方碗中,冯半仙眉开眼笑的抓起筷子,也顾不得胡诌了。
范老板的脸当场黑了一大半。太败家了也!肉有多贵你知道吗!

梅长苏转头对上那道幽怨的目光,折腾两天的忧郁心情一扫而空。

脑洞小剧场之中邪的范老板——
假如梅长苏对范川的催眠成功了,范老板认定了书画摊的存在,亲自去寻找并且产生了幻♂觉,那么……

见不到苏先生的第三天,想他。
“我只是关心一下老顾客……”
范川碎碎念着骗着自己,边奔集市东头去了,他找到了苏先生的书画摊,可惜主人不在。
他绕着摊子来来回回转了几圈,见两张长条凳倒扣在桌子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还有几幅随意摆放在一旁的卷轴,范川左右瞄了几眼后鬼使神差地抽出了其中一卷,徐徐展开,一手蝇头小楷跃然纸上:
“凡天地之间,有鬼,非人死精神为之也,皆人思念存想之所致也……”
范川读罢皱起了眉头,他将卷轴合起在手心敲打了几下。
“徐嫂,这书画摊的人几天没来了?”
隔壁粮油店的徐大姐摇了摇头,什么书画摊?那明明是自家的蔬菜摊才对,他看着掂着根长茄子的范川十分困惑。
“好字…好字…”
范川提着茄子念念有词地离开了。
“茄子当然紫了,有病。”


日常花痴范老板

正规军的直觉,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不)

 

梅·我是个好人·长苏

嘤咛,审问play什么的太难了,我们不知用了多少去污水,才把脑内的哔——哔——哔——强行改成了全年龄向。


第四章


【范苏/靖苏】微山湖上静悄悄(二)


雨卷卷:

 

@纯洁的飞行物&雨卷卷 联合出品   

文艺版前言:据说所有的相逢都是重逢,所有的离开都是归来。

特别文艺版:守候千年遇见你,你说下面给我吃。

第一章戳我

4

又是寻常午后,范川溜马归来。他迈了潇洒步伐目不斜视经过店内,动作斯文的净了净手,系起围裙开始干活。

饭点刚过不久,店中还是忙得很,一会是三赖子拿着偷鬼子那点钱趾高气昂地吆喝着要大碗加肉面,一会马原又凑过来暗戳戳地要找他说话,范川想到最近那些风吹草动,有点不太想搭理。

“小二,那谁今天没来啊?”

“啊?哪个谁?”

店小二正卖力拉风箱,一双眼睛熏得睁不开。范川没回话,小二突然就想起来了:

“奥~您说那爱穿长衫的教书先生啊!”

“教书先生?”

“都穿长衫了还那么穷酸,每天除了碗面啥也不叫,不是教书先生是什么?”

……说得好有道理。小二真是观察入微,让他这当老板的惭愧了半秒。

秦二婶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煎饼篮一放跟着聊了起来。

“啥教书的,人家一看就大户人家公子,穿金戴玉的,体面着呢。”

“不不不,那是个学生吧,你看他戴个眼镜还挺爱看书的。”

“眼镜?哪有眼镜?”

“反正肯定是个识文断字的!”

大奎说完了心里又嘀咕:感觉挺关注我们几个谈论大事的,不都说学生最热衷参合大事了嘛。

范老板见大奎眼神下意识飘向盆里浸的卤蛋,立即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吓得对方赶紧挪开憧憬的目光。

“我看啊是城里的大少爷才对!吃饱了撑来感受疾苦。”

马原插着袖子搭了句话:

“大少爷跑这种地方来?我倒觉得他长得那么好……唉,你咋笑那么猥琐!”

范川听得勺子差点掉进锅里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说来最近各路人马都闹得厉害,也说不定那人是……”

马原刚压低了声音却突然瞄到宪兵队长的翻译从外面一晃而过,急忙止住话头。

已经昏头涨脑的范老板好容易才抓住机会,纳闷插了句:

“你们说得这都谁啊?” 

“苏先生啊~”众人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范川觉得自己大概是西北风喝多了,幻听。

只是每个人对这个神秘来客的描述都不尽相同,这可怪得紧。

范川也回忆起那位传说中的苏先生来,只记起那双淡如水的眸子,柔柔的满载自己看不懂的情愫,吃面时袖管滑落露出的手腕,似藕节又似羊脂白玉一般,还有……

等等,他这个更诡异了,打住。

这事似乎没能激发起大家更多的兴趣,众人过了会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不,店小二还是很有兴趣的,就是问的点有些歪了。

“咋,老板你惦记上啦?”

胆肥了你还!不过范川决定不予计较,他矜持道:

“就惦记了咋滴吧。”

众人哄笑,范川却被这暧昧的字眼撩的心里一痒。

5

“老板,来碗…面”

梅长苏打进店起就觉得气氛诡异,向来没有存在感的他竟被一干人等的眼神扫了个遍。

因为来面馆不免要显出身形,他一早就给这里的所有人下了催眠,让众人将他的存在视作理所当然不闻不问。但这样做的副作用就是每个被施术的人眼中的‘苏先生’都不尽相同,容貌随机了那么一点……这法子还是比较保险的,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并没有在范川面前伪装自己。

正想着,梅长苏的视线不知不觉和那人对上了。范川愣了一愣,友善地对他笑笑:

“先生过来了?我这就给您下面。”

被那双熟悉的鹿眼一注视,梅长苏的白净脸庞不禁透出点淡淡红晕来。

很快,盛着实在的牛肉块和一颗圆滚滚嫩卤蛋的小碗面被范川亲手送到了眼前。

“范老板今天得空?”

“还行吧。”  

“可否陪苏某聊上一会?” 

“当然可以。“

范川用眼神暗示小二盯了几个爱吃霸王餐的,顺手将身旁的椅子向后一拉坐了下来。

“先生姓苏?”

“在下苏哲。”

梅长苏拈起筷子,半响才在里头寻到几根深埋的面条,不禁轻笑:

“平日承蒙范老板照顾,苏某…”

这人看着年轻,语气却像个老学究一样,范川也就端出了文绉绉的派头。

“小事一桩,范某人素来大方。”

梅长苏的话大家的确没注意,可范老板这话却让旁边的客人们直接呛了起来。

范川权当没听见一片咳嗽声,继续问道:

“还没问先生哪里人?” 

梅长苏眼神黯淡了一瞬,“金陵”这二字在他心头翻滚燃烧,故人往事搅得他心神散乱,一切仿佛犹在昨日,但他终是收敛了情绪,勉强答道:

“苏某……祖籍南京。”

话一出口梅长苏就后悔了,当真老实承认还不如撒个谎。

果然范川脸色变了变:

“范某冒昧了。”

“无妨。”

意识到自己的话失了分寸,梅长苏低了头如往常一样慢慢吃着。

沉默片刻,范川把话题转向了状似无关紧要之事。

“苏先生现在哪处高就?”

梅长苏好笑,看你这人平常跟别人也不冒昧,到我这就……

“高就谈不上,前面集市东边支了个书画摊。” 

“书画摊?”

说到那集市他范川可是常客,但东头…似乎并没有什么书画摊啊,范川不由蹙起眉头凝思,对面一直专心吃面的梅长苏却突然抬头,目光交汇的瞬间范川感到了一阵眩晕,对方的声音也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集市东…书画摊…苏先生…

这三个关键词像毛毛虫一个劲往范川的脑仁里钻。

他摇了摇头,心中恍惚了一阵,书画摊的模样渐渐勾勒了出来。

梅长苏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他放了筷子伸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魂游天外的范老板这才悠悠回神,抬眼却见对方粉红的舌尖极快地在吃得油亮的唇上滑过。

对了,是那个书画摊的苏先生。范川皱了皱眉,又听苏哲笑道:

“你这牛肉是酱的?”

“卤的,我家面馆特制。”

“比外面的味道好多了。”

“呵过奖,苏先生也是老主顾了,我给你包一碗牛肉卤带回去吧。”

梅长苏刚想推说自己没带多余的钱,范川那边手脚麻利,两三下打好了包,一双盈着笑意的眸子望了过来,一下便攫住了梅长苏的目光,随着两人间的距离越缩越短,范川突然脚下打滑一个趔趄,满满一大包牛肉卤脱手而出,竟尽数泼在了梅长苏的裤子上。

“对不起苏先生!您没烫到吧?”

“啊没……”

范老板蹲下身用手去掸,梅长苏也吃了一惊却猛然间意识到这部位的尴尬,但瞧着范川一脸焦急倒是自己多想了,当下涨红了脸。

 “您看要不这样,我赔先生一条新裤子好了。”

“不不,范老板也是无心之失,苏某……”

两人正说着,马原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对着范川看得一脸期待。

范川这才想起那人还在等着自己“借一步说话”,结果这会全忘了。

他扭头看向梅长苏,见对方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6

范川他带着马原进了后屋,随手倒了两杯白水。

“范老板……”

马原又凑近了几分,憨笑得温良和善。

“干嘛?” 

“你打过大仗的啊。”

“嗯。”

范川对马原这人印象不错,心里略略得意,自己好歹是做过正规军的人,被这些飞虎队啥的崇拜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鬼子的那个炸药包是怎么炸的?”

范川那气定神闲的白水还没来得及全喷出去,就欢快地扑回到眼睛鼻子里。

他们这是玩真的啊?!

他揉了揉鼻子眼睛,半开玩笑地茬了马原两句,又苦口婆心了起来。

“咱哪,干不过鬼子的,你说想当年我跟着大帅,牛吧…#%…#@…”

“大哥,要打鬼子的话算我一个,我不怂。”来自屋边三癞子的问候。

范川额上瞬间青筋暴起。

谁怂了?谁谁怂了?

远比这飞虎队正规得多的大部队都没炸成的大桥,马原急急忙忙带着准女婿跑去送死有何意义?他也不想想他闺女和秦婶以后怎办?但这些话想归想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范川闷闷的目送马原离开,又想起外面还有个湿漉漉黏糊糊坐等的苏先生,忙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冷不防对上那人探究的目光。

范川心中一凛,突然有了丝异样的感觉。

未完待续

无处不在的脑洞小剧场之 这样的鬼日子

“苏先生现在哪处高就?”

“高就谈不上,前面集市东边支了个书画摊。” 

“书画摊?”

说到那集市他范川可是常客,但东头…似乎并没有什么书画摊啊,范川不由蹙起眉头凝思

对面一直专心吃面的梅长苏却是一阵心虚,高就?科科,现在的他可是……宇宙不爆炸,床都懒得下,地球不重启,绝对不早起,风里雨里节日里,都在被窝里,床上不分四季,只有两季,有景琰的是刺激,如今却成了孤寂…

想到那些粉红往事,梅长苏的嘴角挂上了抹讳(you)莫(xie)如(wei)深(suo)的微笑。


日常花痴范老板


胡思乱想容易呛水哟


日常花痴苏哥哥


你碗中的面与汤,胜过我见过吃过所以炒饼盖饭和麻辣烫



【靖苏/范苏】微山湖上静悄悄(一)

纯洁的飞行物&@雨卷卷 联合出品

避雷预警:范川为萧景琰的转生,梅长苏死后放弃投胎。

角色CP擦边球,不喜慎入。

嗯,就算是同一灵魂,也不再是同一人,这道理我懂,写时会多加注意,尺度也会努力拿捏……好吧我承认,生出这脑洞的起因是:范老板好萌好苏居然没CP!于是靖苏党的我就只能想到梅长苏了。

出于:“就算梅长苏不捏死范川,咱俩也绝对会被捏死的吧!”的考量,我们保证:加肉大碗面,只在心中留。琰琰我们是爱你的!

引子——

“这世我不转了,名额留给更有需要的鬼吧。”

梅长苏淡淡扔下一句,施施然转身飘走。

岁数一大把的蔺晨差点从树上栽了下去。

1

枣庄面馆的范老板手艺不错,长得也不错,就是性子有点古怪。

比如他每天甭管有多忙,都会雷打不动的丢开店里一摊活,套身跟周围格格不入的绿大衣,骑着马出去浪一圈,等他踏马而归脚踱方步,暖过双手系好围裙,好他那口的客人们也饿瘫一圈了,嗷嗷叫着范老板啊摆谱才是你的主业吧!自然这也是因为范川藏得积蓄还够折腾一阵,可这年头财不外露,外边那么多日本兵晃悠呢,他可不想为这点小事丢了性命。

这架子端得毫无意义,可他也不愿改。好像只有维持这些最后的习惯,还能勉强骗骗自个儿,不算行尸走肉。

也不知从哪天开始,面馆里不甚起眼的角落坐了一个起眼的人,每天不管范川何时回来,那人都像掐好了点似的随后就到,来了以后也不像别的熟客一样天南海北的扯,只是点上一碗面安静地吃,但必等范川亲手做,吃完看他一眼,结账走人。

谁也不知道这人从哪里来的,但也没有人对他的存在发出疑问。

世道本就艰难,还赶上这乱世,谁还有精力多管别人的闲事?

瞧自己这记性,莫谈国事,谈了也没用。

范川刚过而立之年,脸上偶尔还会浮出些少年气。说起来他可是有过许多‘想当年’的。可午夜梦回想起的总是那些无能为力的往事,依稀记得那一晚他拼上性命,也不过把大帅全家人的尸体偷出来入土为安。在坟头撒上酒,守过了数日,最终还是和其余人珍重道别。

后来他就辗转来到枣庄,经营起了这间面馆。

枣庄也并非平静之地,范川过得却是年少轻狂时曾经不屑的平淡生活。

久而久之,人们都知道了火车站附近有个开面馆的范川,尤其是姑娘们。

因为他饭做得好,长得也好,还透着一股子神秘劲。

“切,长出花来他也是怂包。”三癞子揣着袖子翻了个白眼。

“去去去,有钱吃么你?”范老板拎起鸡毛掸子,撵猫似的撵人。

“看不起人是不?三爷我就敢摸鬼子的钱包!咱,不怂!”

这动静不是一般的高调,范川不禁往门口望了眼,又鄙夷的扫他一脸,转身下面去了。

2

梅长苏将那人清澈的眸子收入眼底,低头继续对付那碗面。

那抹不去磨不平的自持和傲气,让他想起自我放逐多年的萧景琰,可范川又不像太过执着的萧景琰。

这是当然了,没有人会像景琰,哪怕是他的转世。

他在这世上游荡已经千年有余了。

景琰走了,故人们也走了,大梁没了,这些年就连皇帝也没了。

沧海又桑田,只有他还在。

都赖景琰,已经让他的魂魄守了一辈子,临终前还拼上一世福德但求来世再会。

来世?来世哪里还有萧景琰?

但他可以永远是梅长苏,让他代他们记住这一切吧。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千百年来他每一次都会去找寻萧景琰的转世,时常在最近或最远的地方守他一世安康。等待和寻找的时间太过漫长,久到他重塑了肉身,学了很多人间的新鲜事与非人的本事。

找到萧景琰的这一世是在范川追随的那个大帅被日本人围剿时,梅长苏暗中使力助范川逃出生天,但能力毕竟有限,只救出少数人。实力的差距太大了,不再是他布个局做个法就能解决的了。

再后来他悄然跟随范川来到山东枣庄,又换了长衫,隐去长发,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范记面馆里。

水牛的场子,总得捧一捧不是?

蔺晨曾说他总是劳心太过,但没办法,对上与萧景琰相关的事,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参与,就说眼前这个范川吧,至今孤身一人也该成个家了。

来这边还没多久,明里暗地恋着他的闺女已不少,想来这人以前没少招桃花。虽说礼教大妨,可毕竟特殊时期,早点娶媳妇生娃子还能有点奔头。

想到这里,梅长苏的神色也肃穆了几分,很有点静妃的架势。

最俊秀的姑娘自然是杏儿,大概是怕太招风,乌黑秀发剪得和男孩一样短,她爹是附近的工头,通常情况下,貌似良民。

梅长苏遗憾的瞄了杏儿身边那个叫大海的后生,暗暗摇了摇头。

要不就大奎的妹子?贤惠还有福相,就是人怯弱了些,性子不太合适。

另外副站长的女儿似乎,不,那是明着的对范川有意思,每天来面馆里报道比他还准时,家中也颇有些私财,副站长似乎还打算以后悄悄送一双儿女出国,考虑到眼下的时局,范川既不想介入,躲出去也是种选择。

但范川私底下对那墙头草的站长有点瞧不上,这门亲事也不必想了。

至于为什么范川私底下想什么他梅长苏会知道……他也不是白飘了上千年的嘛。

盯着范川那酷似萧景琰的脸庞盘算这些事,梅长苏有点心烦意乱,好在如今此种事他攒了不少经验,总之待范川成了亲,就早早筹划让他离开这是非之地。仗不可能永远打下去,这辈子还是要好好过完的。

这不就是自己当初寻他的初衷吗?

3

这人不似寻常人。

但凭他范川闯荡江湖多年,也看不透对方是什么来头。乍一看以为是哪家少爷离家出走,可再无聊也不至天天光顾这小店。

况且眼下有条件无聊的人不多了,要么如他一般苟延残喘,要么如那群莫谈莫谈从不消停,到处兵荒马乱的,听说连少林寺的和尚都下山了,这人又是打哪个世外桃源里钻出来的?总不可能天天为了来看他一眼就走吧?

想到这里,他自觉好笑,果断的否了这念头。

渐渐地范川也习惯了,习惯了那人夹在一众朴实粗犷的庄稼汉与铁路工中,习惯了他不声不响不急不慌的样子,习惯了那人用葱管般白皙修长的指头,捏着两根剥漆的筷子一根一根地吃面,想他手底下出来的面哪有过这般待遇?

自从这人成了常客,抠门出了名的范老板不知何故也大方起来,一边跟其他顾客亲不亲明算账,一边给那人加量不加价,反正多给两块肉谁也注意不到。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铁路上来无影去无踪的传说也好,车站边刺眼瘆人的狗皮也罢,似乎都与范川没什么关系。

至于梅长苏,他早已习惯了像影子一样做个“旁观”者。

就在连梅长苏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与范川这两条本似平行的线还是相交了。

未完待续 

日常花痴范老板♥

凝视靖苏以示节操

以及……

在比较了《微山湖上酥酥飘》《微山湖上红杏绕》《琰琰又绿了吗》……

等找揍的标题后,两只起名废还是采用了这句相对现成又保守的歌词。

第二章

【靖苏】鸽子蛋传奇(三)

这篇已经坑到大梁国界线了囧

鸽子蛋传奇(一)  鸽子蛋传奇(二)

原作背景,时间在北境之战后。

魔圆灵魂宝石设定,宗主灵魂被拘束在大珍珠里,可近距离无意识操控本人尸体身体,换言之……

8. 

夜已深,宫人们一如往常般早早退出。

梅长珠被搁置于龙案边,躺在盒中看萧景琰批阅奏折。

早先辅佐他的那两年,这人时常带堆活计从密道穿来苏宅,两人相对而坐忙至天明,每当这种时候,总是没什么旁人在的。

成了皇帝的萧景琰除了比过去更加忙碌,生活并未变化太多,小事上沿用靖王府的旧时习惯,比起御膳房也还是更喜欢母亲做的吃食,毕竟谁的手艺也比不过太后。

做了太后的静妃也没什么不同,喜欢清净和侍弄药材,惦记景琰有没有吃好,每天这一时辰送来甜汤,并借此提醒他早些休息。

但萧景琰还是一天天的消瘦下去,看得梅长苏越发不安。

赤焰案发生前,萧景琰的日常是:打仗,和小殊野。

赤焰案发生后,萧景琰的日常是:打仗,想小殊了。

梅长苏出现后,萧景琰的日常是:夺嫡,和苏先生抬杠,又想小殊了。

萧景琰将珍珠贴近心口,再度独自就寝。

梅长珠在他胸口蹭了蹭,嗯,是被蹭了一蹭。

前几年两人鲜少肢体接触,相认后也仅有他为他挡下毒酒的那次。

后来,自知时日无多的他强打精神张开双臂,等对方像小时一样来个熊扑,结果那水牛居然就定定的看着他,含泪苦笑。

早知道不给他抱了!灵魂深处一只小殊气鼓鼓的抱怨。

9. 

他时不时想起萧景琰送他珍珠的那日,近来似乎回想的格外频繁。

揭开盒子的瞬间,回忆和热气一齐拥上,梅长苏果断转头。

电光火石之间,他强行平复心绪,扬起了一抹过去的调侃亮色:

“这是你欠我的。”

梅长苏笑得一脸得意,不待萧景琰多言便扬长而去。

仿佛一下子又变回了景琰和小殊。

梁帝寿宴诸事均已安排妥当,仅需静待。

回到苏宅的梅长苏一边静待一边欣赏他的鸽子蛋。

方才景琰的样子就像彻底变回了过去,眼睛闪闪亮的巴望着,浑身散发着求表扬的光芒。

——你不说点什么么?

想说的多得很,比如鸽子蛋这种东西竟也买得起?

不,考虑到水牛有多穷,下海去捞甚至亲自的可能性应该更大些。

他脑内浮过些鹿眼水牛咬颗鸽子蛋在海里游上游下的画面。

“又笑了!”少年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到苏宅。

蔺晨对飞流的耿直表示赞赏,动作潇洒的敲了敲药罐:

 “这傻笑一个时辰了,与其睹物思人何不东宫一夜游?”

梅长苏白了月半一眼,懒得解释这是淡定的微笑,并非傻笑。

黎纲感慨万千:“宗主从刚才就很高兴,什么叫兄弟情义……”

甄平疑惑不已:“早上不说要去一天么,怎么回来的这样快?”

这是江左盟不是琅琊阁,八卦当事人能不能换个地方?

当然不能!调戏梅宗主的机会岂是天天有,蔺晨来了劲:

 “我说长苏,你不是想弃了随我们游山玩水的吧?”

梅长苏盘算片刻,顿时若有所思。

蔺晨大惊:“马车订金我都交了!飞流快劝劝你苏哥哥!世界这么大,啊?”

少年点头,跳到梅长苏身边叫:“飞流!一起!”

单身鸪连遭暴击,碎碎念着养大的没良心泼出去的水。

这下梅长苏也笑出了声,笑了没多会又咳起来,鲜血猝不及防溅到了珍珠上。

被夏江指证之后梅长苏身体日益衰弱,这些日子病症发作也越来越频繁。

苏宅乱作一团,蔺晨皱了眉头,停下摆弄药材的手。

“慌什么,事还没完他哪里倒得下去。”

梅长苏缓过口气,盯着手心不禁有点苦恼。

……这么快就弄脏了啊。

收下珍珠时若是跟景琰说句抱歉就好了。

他挥手阻住惊慌失措的下属,抓过软布仔细擦拭起来,殷红的嘴角挂了舒心的微笑。

“你说得对,留在金陵有什么意思,是该出去看看了。”

蔺晨张了张嘴,又无奈的闭上,沉默的视线转移到对方的手中。

直到晏大夫气急败坏把人拖走,也几乎无人注意到珍珠闪出一丝诡异的红光。

10. 

梅长珠从未像现在这般,渴望重新拥有那具残破的身躯。

聂真离去前几日和他提起宸妃,丧子之恨让她多年亦无法超度,她无数次入过先帝的梦,打碎那些三月春光笑靥如花,亲身不断重演临终场面,白绫上飘荡的尸身也让萧选无数次从梦中惊醒。

梅长珠受到姑母启发,决定和景琰好好聊聊。

聂真一万个不赞同,又担心小殊贸然行事,到底还是教会了他。

他是眷恋尘世的幽魂,并非专职梦魔,人的梦境又是难以把握,传说在极凶险的梦中被撕至魂飞魄散也有前例可循。

“前尘已了,放下吧。”聂真最后劝。

梅长苏轻叹,悄然入梦。

东宫静室,身着太子装的萧景琰伏案沉睡,手指仍抚在北境阵亡名单的末尾,监军苏哲的名字上。

预想了多种场景的梅长苏哭笑不得,早该料到,他家的水牛,梦境能凶险到哪里去。

这人平日不多休息,梦里倒是乖得很。

梅长苏伸出手,又停住,寻思被鬼叫醒和被鬼扯醒哪个刺激小点。

此时萧景琰如同感知到他存在般的睁眼“醒”来,定定看他。

“……苏先生……?”

下一刻即被毫不犹豫地拉进怀抱,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每天等在这里,就知道你会来。”

“………”伶牙俐齿和满腹道理一下子失了效用。

明明是梦境,温度却与白天无异,让他有了活过来的错觉。大约是被揉惯了,他也不准备挣开,迟疑一下,伸手环住了萧景琰。

“蒙挚说你的手是冰的,现在倒觉整个人暖得很。”

自然暖得很,鸽子蛋还在你胸口捂着呢。

……苏先生?

恢复意识以来他一直附在珍珠上,方知灵魂的幻象是梅长苏,琅琊阁的挫皮塑骨术不至连魂魄也波及吧?

他犹在出神,萧景琰已起身扯动不知哪儿冒出的绳子,叮叮当当的铃声随之响起。

少顷,一道暗门自动打开,也不知通往何处。

“密道?”梅长苏不禁扶额。

“看看去。”萧景琰露出久违的笑意,牵起梅长苏的手不由分说引他入内。

这密道和当初靖王府与苏宅之间的那条一模一样,起初还漆黑一片,萧景琰抬手,烛火飘然而至,梅长苏只得由他攥着,并尽力无视了脚下不知何时冒出的地龙。

 “我知是梦。”

梅长苏看他,萧景琰也不回头,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中继续前行。

“可就算如此,我也很……”

他似乎很高兴,“知足”两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景琰……”“别走了。”

话一出口,梅长苏和萧景琰皆是一愣,萧景琰停下脚步:

“瞧我,明明是夜有所梦,还觉是在与你本人说话呢。”

梅长苏垂了眼,他自诩擅于揣摩人心,也差不多忘了,林殊从小到大都是犟不过萧景琰的。

前尘已了?

他抬起头,笑得温暖而坚定:

“不走了,这次永远陪着你。”

11.

按梅长苏的打算,每晚继续入梦跟水牛私个会也不错,还能让这人多睡睡。

可才试过一回,他就有点神思涣散,恍惚中记起聂真的警告,他不敢太冒失,老老实实窝在大珍珠里养神,一边自嘲到底是新死小鬼没经验,以及月瑶姑姑果然道行高怨念深。

但刚才蒙挚的话彻底把他炸清醒了。

萧景琰脸色隐隐发青,半天才咬出几个字:

 “继续讲。”

大统领被盯得压力山大,话也不由结巴了几分:

“是那那那个琅琊阁主本要遵照遗愿就地安葬,墓穴也备好了。可是……”

不知怎地就改了主意,将遗骨刨出来带走了。

被萧景琰攥得死紧的梅长珠看到虚空中无数合鸟之云鬼飞过。

 “没迁入土,但造了个……他还说,陛下若知道了,带上随身遗物来就……”

蒙挚到底是厚道人,眼见萧景琰脸色由青转黑,及时把后面半句“不收门票”截住了。

很好,下次再托梦就叮嘱景琰把鸽子窝烧烧……

萧景琰握紧手中之物,脑中拼凑起有关蔺晨的碎片。

在翻案的那段时间,他时常到苏宅小坐,也碰到几回上蹿下跳的琅琊阁主,过于跳脱的性子让年少时常与小殊畅想江湖侠客的他略感幻灭。

两人唯一一次的交流是在梅长苏出征之前。

“长苏已服下冰续丹,太子殿下自然懂得林殊想要什么。”

听到萧景琰回忆的心声,梅长珠气恼之余更有点挫败。

那家伙信誓旦旦包他身上,敢情就是这么个说服法?

忆起那夜城楼上萧景琰发红的双眼,梅长珠简直不敢想象对方是用什么心情同他话别的。

半天得不到回应的蒙挚苦着脸纠结不已,直到线人在内的闲杂人等全部屏退,才听到许久未闻的称呼:

“蒙大哥,随我走一趟吧。”

…………………………

………………

……

古老的山上~有只鸽子~名字就叫月半子~名字就叫月半子~♪

蔺晨,男,人称怪力乱神小能手,业界HE制造机。

为了圆这丧失的脑洞我也是很……不,是说既然碎骨整容都不在话下,造个水晶G……哔——也小意思……的吧!

本集片尾曲(慎)

【靖苏】鸽子蛋传奇(二)

鸽子蛋传奇(一) 

原作背景,时间在北境之战后。

魔圆灵魂宝石设定,宗主灵魂被拘束在大珍珠里,可近距离无意识操控本人尸体身体,换言之……

5.

梅长苏到底没敢现场尝试,主要是怕吓到萧景琰。

在那之后接连数日,萧景琰没再出现在林家祠堂。

十几年来第一次这般清闲,让梅宗主多年不曾放松的头脑不大习惯,他百无聊赖的窝在自己的牌位边,开始思考诸如我是谁我为何存在我从哪里来该到哪里去天的尽头在何方永远到底有多远之类的问题……

梅长苏也猜测过,不知所谓的万物皆有灵有多少是像他这种情况,于是他开始以全新的目光打量起身旁的所有物件。

“各位叔伯兄弟,有谁在吗?”梅长珠打定主意,开口提问。

隔了片刻,他近旁的烛火跳动了一下,飘出有些迟疑的声音:

“……小殊?”

鸽子蛋内心大震,在记忆中确认到这声音的主人。

然后他极其难得的,磕巴起来:

“聂、聂真叔叔!”

假如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林少帅产生类似羞愧后悔这类情绪的,也就只有这位了。

当年的他和萧景琰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额更正:混世小魔头只有他自己,赤焰案发生前的萧景琰虽然倔强倒跟叛逆两字完全不搭边。

就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赤焰军中空降来这位一阵风都能吹飞的瘦弱文人,弱得他俩浑身不舒服,萧景琰尚能忍住,林殊就没这么好耐性了,他一个“顺手”震断佩剑,破碎的剑锋朝着聂真的脖颈就招呼过去。

那时祁王就站在聂真身边,静如止水的注视这熊熊作死魂。

于是,林少帅,被他爹打得三天下不了地。

除了萧景琰谁也不许去探望。

林殊只好一边半死不活的趴着哼唧,一边强打精神安慰眼圈通红的水牛,好像挨打的人是他似的。

其时军中不服聂真的大有人在,大多看在林帅介绍的面上不好明说,直到聂真十分英俊的指挥了几场以少胜多的硬仗后,私底下的非议才渐渐消失。

聂真性情温和,举止风雅,行事倒颇爽快,不知几时开始,他和赤焰军上上下下打成了一片。

奈何少年人脸皮薄,心里服气是一回事,嘴上是另一回事,碍于老爹余威,林殊只敢扯了景琰嘀咕两句,不过是个光会耍嘴皮子的书生,真打起来还不得靠浴血沙场的将士?

后来……后来怎样了呢……

梅长珠心头酸楚,几乎不愿继续回想。

后来的事情,在他这些年的梦境中和那场大火一样出现了无数次。

记忆中运筹帷幄的赤焰智囊,在火柱下的躯体可怖骇人,唯独眼神依然清亮,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推进雪坑,说小殊,你要活下去。

“聂叔叔,我……”

平素伶牙俐齿的江左梅郎,颤着声音再也说不下去。

 “大家过得都很好。”

聂真的语调一如记忆中的淡然,乍一听竟有几分像梅长苏。

不……应该是梅长苏像他才对。

可行阴诡之事,做阴诡之人的他,又怎么算代他们而活?

“小殊,莫再自苦了。”

烛火上的红光让大珍珠生出了些暖意的幻觉。梅长苏想,如果他还有身体在的话,大概已经在痛哭不止了。

6.

梅长苏和聂真聊了很久,得知在十几年前的梅岭血案后,大多数赤焰军人并未立刻转世,就像他这样徘徊在世间不肯离去。直到不久前雪冤平反,众魂在祠堂相聚之后,才陆陆续续的道别。

“林帅是在你回来的前几天离开的。”

聂真顿了一下:“就在萧选死了的那天。”

作为赤焰冤魂,即使温尔尔雅如聂真,提起前梁帝也无丝毫敬意可表。

“同一天吗……”

祠堂内一时沉寂,谁也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烛火将尽,小殊不打算一起吧。”

聂真这问题问得毫无疑问,显然也不打算等他回答。

“世事难料,没料到最后会是景琰那孩子。”

本是顺路回林氏祠堂看看旧时的伙伴,如今亦将了无牵挂的随战友们上路了。

甚有牵挂的鸽子蛋更不好意思吭声了。

可作为一只大珍珠,他除了当装饰品,被磨成粉,摆在祠堂供奉以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7.

……他现在知道作为一只大珍珠还能做些什么了。

新帝萧景琰正襟危坐于皇位,听着底下大臣们的争论,时不时有意无意抚摩袖中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不是说好了把我供在祠堂里吗……”

梅长珠腹诽不止,当了皇帝这牛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耿直如前·皇七子,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但不管面上如何高深莫测,梅长珠依然能准确无误的感知到他的感受与想法。

本该感叹和景琰心灵相通,然而萧景琰无法听到他的声音。

虽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梅长珠仍不免郁闷。

贴紧了萧景琰温热的手心,他怏怏放弃了治疗。如今的他无论是被摸一摸,还是亲一亲都习以为常了。在被轻柔抚摸了一个早朝后,他也能淡定的自我催眠:不要紧,被非礼的不过是那颗大珍珠而已。

开玩笑!难道要他接受林少帅,或江左梅郎,整日无所事事只能被一头水牛用来不停的舔……不、不断的摸的现实吗?!

父帅!请再打我一次~


看过原作小说的亲无需观看的小贴士:

聂真是《琅琊榜》小说版人物,也是剧版最让我遗憾的被删除角色,仅次于各式被删减的靖苏戏份。

1. 戚猛射宗主那次,除了事后让靖苏顺便干了点正事外(喂),也让长苏和景琰同时回忆起林殊少年时作过的那场死和挨过的那顿揍:林少帅瞧不起文弱的聂真,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的中二战绩……那时候林帅在,祁王在,景琰在,各种意义上的好甜不是么2333(等等你这甜的标准究竟……)

2. 聂真在赤焰军的位置和后来梅长苏对靖王有微妙的相仿之处,个人认为对小殊来说,聂真的影响既是隐形,也是无法忽略的。

3. 小说里梅岭大火时救下林殊的不是林帅而是聂真,这位半路被林燮从兵部引来为赤焰军出谋划策的文士,最终也和赤焰将士们一起死于那场阴谋,细思极刀。


以及纯洁的飞行物表示:

酥酥~~鸽子蛋可以做到的事情有很多的~

可以哔♥——

也可以哔♥———

还可以哔哔哔♥———————喔~


【靖苏】鸽子蛋传奇(一)

原作背景,时间在北境之战后。

魔圆灵魂宝石设定,宗主灵魂被拘束在大珍珠里,可近距离无意识操控本人尸体身体,换言之……

1.

“不必了,葬在这里就好。”

兜兜转转十三载,有幸回归梅岭,他此生无悔,亦再无憾。

梅长苏顿了顿,攒足气力从怀中取出一物,看着蔺晨不说话。

去你大爷的无憾!

蔺晨简直不想理他,更无力维持潇洒风度,将视线投向了漫天大雪。

“小飞流,你苏哥哥怎就比这苦寒之地还没良心呐。”

少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和往日一样替那人裹紧了大裘。

2. 

渐渐恢复意识的梅长苏最初所感知到的,是薄雾一般的红。

这是……?

原来阴曹地府是红色的……

既不是梅岭大火一样炽烈的火红,也不是战场上那些刺目的鲜红。

倒像景琰少年时喜穿的明亮红装,又像出征那日城楼上的那抹红云。

颜色倒也不错,他茫然的想。

假如梅长苏是个嫁过人的女子,大概能反应过来,遮住他视线的不过是传说中的,红盖头。

然而梅长苏还没来得及嫁人就死去了……当然,就算没死也嫁不了。

所以他继续茫然。

3.

正在他努力集中涣散的意识时,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接近。

他想要出些声,却发不出来。

想要动动手脚,也使不上劲。

那影子一步一顿的近了,缓缓的揭了牌位上的红帕,熟悉的面孔瞬间浮现在梅长苏眼前。

景琰?他怎会在此?

萧景琰穿着暗色龙纹装,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像,久久凝视着他,面目无悲无喜。

这个……梅长苏早就想说了,但祭拜那天肃穆的场合和景琰认真的样子让他没能开口,也就由得他去了。

可还是很想说,萧景琰你给我的牌子盖这红彤彤的玩意,有考虑过牌子的感受么?你当着我面揭起红盖头,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萧景琰好似失了魂魄一般,双手一松,红帕就这般飘落在地。

景琰……

景???

等等等等!!!

萧景琰面前的大珍珠,从那盒子里弹了出来,滚到了地上。

见多识广的江左盟宗主,彻底惊呆了。

4.

现在梅长苏可以断定自己的魂魄附在那颗鸽子蛋上了。

呵……呵……冷静,镇定,苏某是个勇于接受现实的人、的魂……

被火烧了也能忍,虫子啃了也能活,长过白毛易过容,火寒毒乌金丸冰续草挨个尝遍的他,还还还有有有什么事没见识过没经历过没胆信的?

况且往好处想一想,没有眼睛却能视物,没有手脚也能行动,也是很方便的。

大珍珠这样往好处想着,自暴自弃的打了个滚,咕噜噜的滚到萧景琰脚边。

萧景琰手慌脚乱,双手将他捧起,手心和指腹又轻抚过他周身每一寸,唯恐沾上半点浮尘。

祠堂内的烛火昏暗,失魂落魄的萧景琰也就没有注意到,圆滚滚的珍珠此刻通体透出淡淡的粉红色泽。

鸽子蛋觉得自己快死了,不,是快熟了。

萧景琰你有完没完,摸够了没!男男授受不亲你懂不懂……景、景琰!你脸凑上来做甚!!

他想挣扎一下并不存在的头,突觉水滴打落下来。

萧景琰滚烫的唇落在珍珠之上,已是泪流满面。

景琰……

记得那天,他也是带着泪,脸上写满了“心挖出来给你看”。

记得那天,他也回应许多,却几乎不敢直视那一双泪眼。

这水牛……小时候没发现这么能哭啊……

“景琰……别哭了……”

萧景琰如梦初醒,惊慌的将珍珠和嘴唇拉开距离,含泪四顾一番,低声苦笑起来。

梅长珠窝在萧景琰温热的脖颈被他蹭了蹭,有些混乱的想着他若说点什么,水牛是否也能听见等诸多问题。


感谢 @耗子_给酥酥起滴新名字,梅长珠听起来特别萌~﹃~


玛丽苏√

琰琰摸遍酥酥√

琰琰亲吻酥酥√

我依然纯洁√


【靖苏】在那红梅出墙的日子

俺觉得,叫《春天来了》也挺贴切的。

来自欢乐颂崴脚梗。想看酥酥崴脚了要琰琰抱抱才能起来;想看琰琰握住酥酥的脚又揉又捏又告白,写着写着节操就随脑洞蒸发了。

倒下去的一瞬间梅长苏是懵逼的。

但思考速度快过身体反应的他还是边摔边捋清了情况。

事情起因是这样,昏迷数日的他清晨醒转,遥见靖王府的一枝红梅出墙来,妖妖娆娆的伸进苏宅院内,自我感觉大好的他起了兴致,发带也懒得系,梳了几梳就披了大裘晃悠进庭院。

好久没有这样惬意了,梅宗主心情很不错,也就多逛了一小会。直到冷风吹来,他条件反射的咳了咳,刚想确实比平常还要虚上几分,身子就不听使唤的一歪……

重重的砸在地上,钻心的疼痛扎向脚踝。

四下无人,飞流也不在,麒麟才子一时被难住了。

与京中其他达官贵人的相比,苏宅倒算不上特别宽敞。

问题在于,拜梅长苏本人所赐,此处通往主屋的路那叫一个曲径通幽……远得很……

梅长苏无语望老天。

选项一:单脚蹦回去,崴脚者的首选,你值得拥有。

梅宗主掂了掂目前的身板,估计撑不到假山就得散架。

选项二:吹笛求助。

别闹,这么点小事哪能动用……哦太好了,笛子也没带出来。

选项三:“来人~~~~来人啊~~~~快来人~~~~~”

不,他也不希望今天的金陵茶馆话题是:“悬镜司奇迹般大难不死平安归来且顺带玩坏夏首尊的琅琊榜首江左梅郎小号苏哲的那位于今日凌晨在自家后院遇险惊呼起因扑朔迷离……”

还是原地静候好了,苏宅众人见不到他,自会来寻。

梅长苏觉得这个办法似乎也很蠢,但可行性好歹高了那么一点点。

重新坐好后,他裹紧大裘先咳了个痛快,又抬头望了望那枝始做蛹者的红梅。

萧景琰,都是你的错!不看好你府内的梅花,没事出墙撩什么撩。


并不畏冷的靖王破天荒打了个喷嚏。

低调了几个早朝的他最近攒了一肚子槽,以往他自会顺路到书房拉起铃绳找苏宅主人倾诉一番。可如今铃绳已断。那人……

从悬镜司出来后,梅长苏躲过大劫也缠绵病榻多日。萧景琰思前想后,带过数只火盆前往探视,被苏宅众人阻拦,再问,被告知宗主昏迷前特地吩咐放谁也不许放靖王进去。

“况且苏宅最不缺的就是取暖之物。”甄平十分友好的补充。

“殿下……”战英欲言又止的看着扶墙忧郁的靖王。

是啊,连给父皇的寿礼都是苏先生破费,除了替母妃带的点心盒外,也想不出这种场合还有什么礼物可以聊表寸心。

寸什么心!只是谢意,是歉意。

回过神来,他已身处梅树林中,这里曾是小殊最喜欢的地方。每逢心情低落,萧景琰都会去转上一转,仿佛故人犹在,仍扬着那抹明亮的笑容:景琰,你的就是我的,咱后院的林子你可给我好生照看了。

于是他心情更加低落了。

正逢乍暖还寒时节,万物尚在迟疑要不要出来骚动,靠近苏宅一角的梅花倒率先开放了。果然苏宅最不缺的就是取暖之物,因其主人病症的缘故,总是比别处暖上几分。

看着伸到了苏宅的梅花,不免想到那常来靖王府摘花的孩子,他心念一动,也学着翻墙上去取了梅花。然后,意外地看到一只正坐在地上的梅长苏。

“啊……见过靖王殿下。”

瘫坐了好一会的梅长苏仰望正蹲在墙头的萧景琰,眼中闪过异彩,又很快挺直上身合拢双袖,规规矩矩的坐行了礼。

“苏先生早……你这是……?”

“恕苏某礼数不周,方才贪看院中景色,不慎崴伤了脚……殿下你做什么?!”

萧景琰的行动力显然快过了思考速度,他一跃而下稳落苏宅院内,不由分说撩起梅长苏下摆,上手褪去步袜确定伤处,整套动作流畅娴熟一气呵成。

“等等等等,殿下岂可……”

“先生勿动。”

仔细查看了一番,崴过不久的脚踝还未肿起,他试着伸手触碰几下,梅长苏战栗般的颤了颤。

“很疼?”

“不是,没有。”梅长苏难得困窘的胡乱应着。

“幸好,应该未伤到骨头。”

萧景琰动作熟练的帮他穿好,过程也未碰疼伤处。

他不禁笑得眉眼弯弯如月牙一般:“看不出殿下对跌打损伤还颇有心得。”

“儿时有位好友活泼好动,时常崴伤,照看他倒成习惯了。”

“……靖王府的梅花开得这样好,苏某一时任性,让殿下见笑了。”

萧景琰从未见过梅长苏如此孩子气的一面,表情也柔软了下来。

“先生行动不便,让景琰送你回屋吧。”

听到这自称就觉得不对,没等梅长苏回话,萧景琰已将手中的花枝递入梅长苏手中,一个俯身将其打横抱起。

梅宗主整个人瞬间僵直了,隔了好几秒才轻不可闻的说道:

“有劳殿下了。”

“无妨。”

梅长苏怀中的梅花飘来缕缕清香,扰得萧景琰有点心乱。他努力迫使自己想点别的,比如这人看着挺弱,骨架倒是够分量;比如他太久没上战场,体力是退化了;不然去苏宅主屋的小路怎会变得如此遥远,自己的呼吸怎会变得如此沉重?

“先生还疼吗?”

“不疼了,多谢殿下关怀。”

“…………”
“…………”

梅长苏垂了眼,搓了搓手里的梅花枝。

这对话无法言说的怪异,可若回答“很疼,特别特别的疼。”那就更诡异了。

萧景琰也很纠结,平日里他与苏先生的交流模式基本是有话直说,现下他竟没了主意。

问他身体恢复如何了?看着精神还不错,此乃废话。

询问卫峥的事?苏先生向来有分寸,该说时自然会说,现在不提必是时候不到。

对了,他该对苏先生道歉的……

“苏先生……”

“听说殿下为讨乌金丸解药,亲闯天牢胁迫夏首尊?”冷不防的,梅长苏突然开口。

萧景琰心里咯噔一下,声音也透出几分心虚:“你听谁说的?蒙挚?”

“……殿下……我本是随口猜猜……”

萧景琰你能耐了啊!才几天没见你咋不扶摇直上九万里呢!

梅长苏调整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心下微恼,也夹杂了点欣慰和心酸。

当真是,一点没变。

也正是为了这一点没变,当初才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这头水牛。


两人回到主屋时,里面已是炸开了锅。

刚发现宗主丢了的黎纲正跌跌撞撞向外跑,梅长苏当场觉得脸有点挂不住了,想挣脱下来自己走,对方抱得紧紧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这再扭动几下像什么样子?

他自暴自弃的放弃挣扎,镇定自若的自我催眠:

没事,被众人看到又怎样?在苏宅,我还是说了算的。

从石化状态最先醒过来的甄平依旧对靖王没好脸色,没等解释就要把人抢过来,萧景琰怕折腾多了磕到伤处,干脆将人直接送到了主卧榻上。黎纲摇摇头,继续在心中更新了防熊宗主乱跑应对术。

始作俑者笑得一脸得意,还不忘招呼飞流把梅花插入瓶中。

晏大夫听完原委,板着脸备来冷敷的用具。

梅长苏怕冷,正准备表示出点不情愿,晏大夫吹着胡子重重一哼:

“怕冷!有本事怕冷你有本事别给我添乱啊!你,给他敷上!”

苏宅理论上的主人登时缩了脖子不敢再议,萧景琰对晏大夫肃然起敬,又深觉数日以来的探病心愿得到满足,接过冷巾轻车熟路起来。

晏大夫气哼哼的去熬药了,他一走,苏宅众人才在梅宗主的关爱下纷纷散去。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脚踝那处开始肿胀,萧景琰替他敷好,又将他腿脚放平。

此情此景让梅长苏恍如隔世,心想这人到底是从小照顾惯他的,一点也没手生。

“苏先生……”萧景琰坐在榻边,脸色沉郁。

“虽说先生觉得不必,但那件事到底是我鲁莽愚钝,不肯多信任先生,才……”

他说不下去了。

得知真相后的这些天,萧景琰耳边仍会时不时响起铃铛落地的声音。

每次合上眼,仿佛又看到梅长苏直挺挺地跪在他身后,眼神惶恐的哀求他。

他怎么可能会惶恐?怎么可能哀求别人?

他是执掌天下第一大帮的琅琊榜首,最最冷静自持的江左梅郎啊。

萧景琰并不后悔要救卫峥,但为了那些旧人,他连累了梅长苏身陷悬镜司。

光是想到梅长苏这副身体是如何在那种地方打熬三天的,他就坐立不安。

可说到底,这一切又和梅长苏有什么关系呢?

梅长苏叹了口气,该来的话题总是会来。

“殿下,苏某现在除了脚疼,真的什么损失也没有,殿下当真不必介怀。”

 “……你那时既然料到悬镜司会派人拿你,为何还……”不告诉我。

梅长苏陷入短暂的沉默。

事发突然,他本不做全身而退的打算。

可即使梅长苏折在悬镜司也无妨,危机他依然有把握化解,顺利的话连景琰前行路上的所有阻碍也可一并清除。待到日后新帝上位,也必会代他们完成心愿,只可惜无法亲眼看到罢了。

至于景琰,他永远也不必知道,林殊曾经回来过。

思及此,梅长苏内心如释重负,身体却拒绝再听使唤,一时气血翻滚,手脚冰凉,心里似有团烈火燃烧,烧得他想找个出口宣泄出去。

“殿下也知自己莽撞,为一个赤焰副将尚且如此,我怎会不担心殿下坏了苏某的全盘计划?”

话一出口梅长苏又觉过了,在靖王面前,他似乎永远也做不到扮成个真正意义上的谋士。但不要紧,反正景琰也不知道其他谋士对自家主君是如何应对的不是吗?

“所以先生的计划……是把自己变成死棋?”

梅长苏强行忽略了萧景琰渐渐发红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声音,神情语调越发的平静淡然:

“卫峥获救,夏江被废,誉王贬为双珠亲王,苏某此遭看似凶险实际不过虚惊一场,这一局,终是殿下赢了。”

“你明知我问得不是这些。”萧景琰紧紧盯住他,一字一句似是咬出来一般。

“我萧景琰何德何能,值得先生赌命救我?”

梅长苏攥紧被褥,目光飘向那株红梅。

再度转过头时,他的面目早戴好两年来萧景琰看惯了的完美笑容:

“苏某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自然要等着将来论功请赏了。”

“撒谎!”

萧景琰心头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怒气。待他反应过来,梅长苏已被他重重推倒在软榻上。

空气一时凝滞,连萧景琰本人也愣住了,看着长发散乱的那人仰面静静回望他。

从未这样近距离的凝视这双眼睛,无论是他还是他,每每视线无意间交缠在一起时,两人总会刻意的同时错开。他不肯深究这份心思,更不敢深究。

也就从来没有发现,那双面对他人时犀利冷静的眼睛,专注他的时候究竟是怎么个模样。

他慢慢的,埋首在散开的衣襟,贴近耳畔低低出声,声音已带了一丝压抑的哭腔:

 “先生对景琰如此上心,又想要什么样的封赏?

梅长苏闭了眼转过头去,旋即意识到这样的姿态更为不妥。

“先生……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留下来吧……”

可真是……好多年……没听过景琰这种声音了……

刚刚强作镇定的扭回头,滚烫的双唇已经覆了上来。

萧景琰想,自己一定是疯了,明明是他主动,还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不知所措,又任凭逐渐施加的力度,渐渐变得失控。

直到对方差点窒息,萧景琰才记起梅长苏大病初愈,他懊恼的松开人,一面手忙脚乱的帮忙顺气,一面磕磕绊绊的表白着:

“以后的事我会想办法,只盼先生留在景琰身边。”

梅长苏咳咳咳了半天,胸口起伏不止,久久没有答复。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萧景琰开始忐忑不安。

他这是在做什么啊?

怎地这般唐突……

本意不是要道歉的吗?

苏先生还没叫飞流把他丢出去简直是奇迹。

萧景琰羞愧不已,打定主意重新道歉,哪怕苏先生不肯原谅也是自作自受,但该说的话一定要堂堂正正说出来。他绝非存心折辱才如此行事,他只是……只是……

眼见萧景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梅长苏不禁微喘着轻笑出声:

 “早知殿下……对苏某存了这般心思,当日何必白费那许多力气……”

萧景琰眼前一黑,若不是怕他再上不来气,真想捂住这张嘴。

再次敷了冷巾,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话:

“那先生现在知道了,以后打算换什么招数劝谏我这愚钝之人?”

……

…………

然后?

然后琰琰就被气愤的酥酥赶了出去,直到带着沈蔡两位大人正式登门哄王妃。

(梅长苏:萧景琰你有情有义就是没眼力见!我特么都躺平了谁还用你正人君子啊!)

不不不我只想记记梗熬熬糖!谁想到这两人二话不说就拱火,一言不合就推倒,压根不听我指挥。不污不污污什么污,我辣么清新根本就污不起来的好伐!

再说脚还崴着也不方便污

 

一如既往的后记——

天雷预警!崩塌预警!肉渣预警!

 

后记一

突然觉得幸亏宗主没有早日打开新世界的劝谏秘笈,不然画面太美我要缓一缓(不)

……可人类的脑洞是无法控制的,它已经在放飞了OJZ

《密道里番》

阴冷密道内,病弱酥酥一头栽到琰琰怀里,软绵绵的嘤咛一声:“殿下~~~”

这大招轰得琰琰掉了半管血:“苏……先生!你放开我!你拦……不住我的!”

“啊~~不、不放~殿下你别去~”酥酥紧紧挽♂留着琰琰。

正所谓销魂窟中死,做牛也风流。

大约过了一顿肉的工夫,琰琰狼狈不堪地逃回靖王府,拼命将刚才的点点滴滴在脑中打上马赛克,内心的小节操激烈斗争ING:不不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救卫峥!

酥酥眼含泪光娇喘涟涟的赶至牛棚,摇摇晃晃的立着不走。门口侍卫被这大写的OMEGA气场震到了,怕靖王殿下永远失去他的宝宝,赶快汇报给靖王。

这下子琰琰再也hold不住,他拼命用理智告诫自己:不可以!即使见到那人,也要冷酷,要禁欲,要摆出霸道皇子的谱来!

下定决心的琰琰沉着地走出去,深深注视着那湿润的眼睛:

“苏先生,这又是何苦呢。”

战英回忆录:谁也不知道那年那月的那一天,殿下让我关门走人后和苏先生两个在院里交流了什么,反正后来殿下同意,不亲自去抢人了。

 

后记二

酥酥刚一被推倒在榻上,纯洁的飞行物就和琰琰一样愣住了,又不炖肉,推倒做甚?

江湖救急:推了病娇谋士后怎么办?在线等!

松鼠:是男人就!猛亲!表白!不做!放置PLAY!

纯洁的我:(神往了一会儿放置PLAY,然后越想越窝火)

《论琰琰为什么这么怂》!宗主没叫飞流进来就是许你继续的好吧!

松鼠:这年头,江左盟也没有余粮啊!收钱!一次三千两!三万两!三千万两!

我:Orz,把牛牛连棚一起卖了也不一定值三千两啊!宗主是开黑店的吗!

 

后记三

某鼠说要看三千两的里番,这可难倒我了,人家还是个刚过完六一的纯真孩纸呀>。<(你滚)

……不过似乎也可以有?

“苏某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自然要等着将来论功请赏了。”

“撒谎!”

萧景琰心头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怒气。待他反应过来,梅长苏已被他重重推倒在软榻上。

空气一时凝滞,连萧景琰本人也愣住了,看着长发散乱的那人仰面静静回望他。

他被那深邃沉静的双眸蛊惑了,幽幽的信香(?)笼罩了整个苏宅。

(在那红梅~~~~盛开的地方~~~~有一只水牛它叼着梅花~~~~ ♪)

然而琰琰一脸耿直地帮酥酥拉好衣襟遮住了毕露春光。

“先生想要什么赏赐?景琰一定有求必应。”

(酥酥:窝擦咧!没看本宗主都替你清场了吗!你你你是不是攻!你说你到底是不是攻!)

so酥酥眼神朦胧语调软糯姿态诱人地贴紧坚如磐石的小小琰,一对狐狸耳朵若隐若现:

“殿下,苏某很贵的,一次三千两好了。”

叮:您的朋友萧景琰领着小小琰嘤嘤嘤地翻墙回家了。

 

酥酥:殿……下……莫……方……苏……某……有……钱……(说晚了)

 

完。

 

松鼠:等一下!屋里不是还有鹿茸吗?难道真要放置PLAY?

手指上文:宗主,崴脚了。

 

真的·完。